第四十四章:御园妖火(1 / 1)

第四十四章:御园妖火(第1/2页)

天刚亮,城西小院的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

两个老仆缩在廊下,谁也不动。

苏妄刚把横刀收回鞘里。

屋里没烧炭,桌上摆着半碗冷粥,粥面冻出一层薄皮。

门外的人嗓门拔高。

“镇魔司传令,苏大人接旨。”

苏妄推门出去。

院里的枯草被霜打白,马棚里的马喷了个响鼻,白气冲出老远。

她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一个传令小旗,身后还跟着两个镇魔司差役。

三人都穿着干净官服,靴底没沾半点泥。

再看苏妄这院子。

嗯,很有生活气息。

主要是穷。

传令小旗扫了院内一圈。

“苏大人住得倒是清静。”

苏妄接过文书。

“有事说事。”

“宫中御花园连着三夜失火,昨夜又疯了两个宫女,一个太监。陛下震怒,命镇魔司即刻查办。”

他把另一封令牌递过来。

“魏佥事点了你的名。”

苏妄看着令牌上的朱漆。

点名?

这老登真会挑时候。

她昨日刚到京城,连总司大门朝哪边开都没摸热,今日就被塞进皇宫案子。

这哪是差事。

这是把她往油锅里涮。

传令小旗见她不接话,语气更轻。

“魏大人说了,苏大人在岚州屡建奇功,区区妖火案,必定手拿把掐。”

苏妄把令牌收起。

“带路。”

小旗愣了愣。

他原本备好的几句挤兑话,全卡在喉咙里。

苏妄牵马出门,反手把院门合上。

“再不走,等你吃个早饭?”

小旗脸一黑,转身上马。

京城清晨热闹得早。

卖炊饼的摊子冒着白汽。

巷口有小孩蹲在墙根啃饼,见镇魔司的人策马过去,立刻抱着碗跑开。

苏妄骑在马上,手指按着令牌边缘。

御花园失火。

宫女太监疯癫。

皇帝下旨。

魏庸推锅。

几件事凑在一起,味儿就不对了。

她最烦这种案子。

火不一定是火。

疯也不一定是真疯。

进了皇城门,风都变了。

青砖甬道笔直,两侧宫墙高得压人。

墙根没有杂草,连雪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带路的内侍穿着灰蓝袍子,腰弯得很低。

“苏大人,魏佥事已在御花园外候着了。”

苏妄下马,把缰绳交给守卫。

“疯了的人还活着吗?”

内侍脚步顿住。

“活着,只是说胡话,见火就叫。”

“失火处烧死人了吗?”

“没有。”

“烧了什么?”

“烧了三处暖房,一座花亭,还有陛下赐名的白玉兰。”

苏妄看了他一眼。

“一棵树比人吓人?”

内侍吓得腿一软。

“大人慎言。”

苏妄没再开口。

皇宫里一句话能要命。

她懂。

所以她一般少说,直接干活。

御花园外站了不少人。

镇魔司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围着魏庸,一拨离得远远的。

魏庸今日穿着深紫官服,手里照旧摇着扇子。

大冷天摇扇。

不是装,就是有病。

“苏妄,你来了。”

魏庸看见她,笑意浮在脸上。

“本官昨夜想了一宿,宫中妖火案非同小可。你在岚州有斩妖之名,这案子交给你,正合适。”

周围几个镇魔使低头忍笑。

苏妄拱手。

“卑职接令。”

魏庸的扇子停了一下。

“你可听清了?这是宫里。办好了,自有赏。办砸了,谁也护不住你。”

“听清了。”

苏妄抬脚往里走。

魏庸盯着她背影,脸上笑意凉了几分。

旁边一个镇魔使凑近。

“大人,她倒是沉得住气。”

魏庸合上扇子。

“沉得住才好。摔下去时,响声更脆。”

御花园里焦味未散。

一处暖房被烧得只剩黑架子,琉璃瓦碎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

花泥里混着灰,半截木梁还冒着细烟。

苏妄蹲下,伸手捻起一点灰。

灰很细,指腹一搓就散。

不是普通木灰。

她又走到花亭旁。

石柱被熏黑,柱底却没有大火舔过的痕迹。

真正烧得最狠的,是亭中一块青砖。

苏妄用刀鞘敲了敲。

当。

声音空。

“撬开。”

旁边差役没动。

苏妄回头,抽动腰间的刀。

差役脸色一惊,只得上前撬砖。

青砖被掀开,下面藏着半片烧焦的黄符。

符纸边缘卷黑,中间还留着几道暗红纹路。

魏庸走过来,扇子挡在鼻前。

“一张破符而已,宫里祈福驱虫常用。”

苏妄把符纸夹起。

“驱虫用妖血画符?”

周围安静了一瞬。

魏庸的扇子又摇起来。

“你刚来京城,许多宫中旧例不懂。别看见点东西,就大惊小怪。”

“卑职不懂旧例。”

苏妄把符纸收进油纸。

“但卑职懂烧味。朱砂烧完发酸,妖血烧完发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御园妖火(第2/2页)

一个小太监当场捂住嘴。

苏妄走过去。

“昨夜你当值?”

小太监扑通跪下。

“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奴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问你当没当值。”

“当,当了。”

“火从哪儿起?”

“白玉兰底下。”

“谁先喊的?”

小太监嘴唇打颤,喉结滚了几下。

魏庸开口。

“他受了惊,问不出什么。”

苏妄没理他。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丢到小太监面前。

叮。

铜钱在青砖上转了两圈,停住。

小太监看着铜钱,呼吸乱了。

苏妄蹲在他面前。

“昨夜你捡过这东西?”

小太监猛的抬头。

“大人饶命。”

他手忙脚乱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比寻常钱币更薄,边上刻着细小兽纹。

铜面被火燎过,黑一块红一块。

“奴才巡夜时见它掉在树根下,还以为是哪位贵人落的赏钱。奴才刚捡起来,树就着了。”

他抖成筛子。

“火是绿的,贴着地爬。小福子去扑,手刚碰到,人就开始喊娘。喊了半宿,嗓子都喊哑了。”

苏妄接过铜钱。

她翻到背面,指甲刮去黑灰。

一个极浅的妖纹露出来。

不对。

是借火的媒介。

有人把东西埋在园里,再用妖符引燃。

魏庸走近。

“苏妄,查案要讲证据。别拿一枚铜钱,就说宫中有妖邪作祟。”

“我没说妖邪作祟。”

苏妄起身。

“我说有人在装神弄鬼。”

魏庸脸色沉下去。

“你这话,可是在指宫中有人行凶?”

苏妄看向被烧焦的白玉兰。

树干裂开,里面塞着几缕红线。

红线缠着发丝,发丝末端结成小团。

她用刀尖挑出红线。

“不是指。”

“是证据自己往外蹦。”

周围镇魔使不笑了。

魏庸捏着扇骨。

他本想让苏妄在宫里乱撞,最好冲撞贵人。

到时候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扣下去,岚州来的小人物就得滚回泥坑。

可这才多久?

一盏茶?

她把藏在砖底和树身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这合理吗?

苏妄把红线交给随行文吏。

“记录。青砖下有妖血符,白玉兰树身有发线咒,太监拾得兽纹铜钱。”

文吏看了魏庸一眼。

魏庸没说话。

文吏只好提笔。

苏妄又问小太监。

“疯了的几个人,昨夜都碰过什么?”

“小福子碰了火,彩云姐姐碰了树,另一个刘公公碰了铜盆。”

“铜盆在哪?”

“被收进偏殿了。”

苏妄抬步就走。

魏庸冷声道。

“站住。偏殿封存证物,需本官手令。”

苏妄停下。

“那就请大人给手令。”

魏庸看着她。

“若本官不给呢?”

苏妄看向旁边的宫中内侍。

“陛下让镇魔司查案,是让我们查火怎么起的,还是查魏大人的心情好不好?”

内侍脸皮抖了抖。

魏庸的脸彻底黑了。

周围没人敢吭声。

这话太损。

损得还没法接。

接了就是承认自己比圣旨重要。

魏庸从袖中摸出手令,甩给身边差役。

“去。”

差役抱着手令跑了。

不多时,铜盆被抬来。

盆底烧穿了一个洞,边缘却没有被火熏黑。

苏妄把盆倒扣过来,用刀鞘轻敲三下。

第三下,盆底掉出一撮黑灰。

黑灰里有半颗米粒大小的骨珠。

骨珠一落地,跪着的小太监立刻抱头尖叫。

“火,火来了。”

他趴在地上乱蹬,嗓子喊劈了。

旁边两名宫女吓得后退。

苏妄一脚踩住骨珠。

尖叫声戛然而止。

小太监抽搐几下,趴着不动了。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咦?奴才不热了。”

苏妄把骨珠包起。

“不是疯,是被咒牵着。”

魏庸盯着那颗骨珠,额角跳了跳。

苏妄看向他。

“魏大人,这案子能查。”

魏庸冷哼。

“能查,也未必查得完。宫中规矩森严,牵扯的人多,你一个新来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多谢大人提醒。”

苏妄把油纸包塞进袖中。

“不过卑职命硬,搭不搭得进去,要看对方饭量够不够。”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

他冲进园门,扑倒在地。

“疯了的彩云撞柱醒了,醒来就说,昨夜火起前,她在白玉兰下看见一个纸人。”

魏庸皱眉。

“纸人?”

小太监抖着手。

“纸人穿着镇魔司的衣裳,脸上写着一个字。”

苏妄问。

“什么字?”

小太监吞了口唾沫。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