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深呼吸。」凯恩轻声安抚。

罗忙碌了好几个小时，处理了上千个细胞，体力与精神方面的压力极大。

进度如此缓慢的原因，一方面是细胞层面的手术难度过大，远不如贝加庞克的办法轻松。

即便是贝加庞克那简单粗暴的治疗方案，也持续了6个月才结束，术后还需要静养一年，波妮才能正常外出见自然光。

罗的办法所需时间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是罗的失误率太大了，上千个细胞得有三成失误损毁，这让他越来越畏手畏脚。

直到现在，半个小时都处理不好一个细胞。

「让我试一下吧。」

大熊站不住了，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将病毒弹走，有这种能力早说啊！」罗松了口气，转眼却看到大熊难看的表情，「你确定能将病毒弹走，并且不伤害的正常细胞吗？」

大熊沉默，罗的表情难看起来。

现场一时间静了下来，连波妮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

罗扭过头，继续死磕细胞手术，间接地否认了大熊的方案。

「等一下，如果你们两个人联手呢？」

凯恩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突然出声。

「罗负责切开细胞，将病毒暴露出来，大熊在那一瞬间，将病毒弹出去。」

「有没有搞头？」

大熊的呼吸有些局促：「应该可行，但我实在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波妮......」

「没事的，爸爸，我相信你。」

波妮的声音在此时是如此的悦耳，但大熊也因此陷入更深的纠结，愈发不敢动用能力，在心里不断否定自己提出的方案。

「担心的话，就先试一试。」

罗行动力很强，有了更可靠的方案就不会弃之不用，他用能力将波妮的小拇指节分离出来。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不试一下，就永远也不知道方案是否可行。」

大熊看着那一小块属于女儿的血肉，大脑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

大熊深吸一口气，缓缓擡起右掌。

掌心那层粉红色的肉球垫微微鼓起，像是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的蓄势。

「我会很小心的。」他低声说，像是说给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罗没有回应，他将那截小拇指节固定在ROOM中央，指尖的蓝光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准备好了吗？」罗问。

大熊点头。

罗的指尖轻轻一划，细胞壁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病毒颗粒暴露在肉球的射程之内。

「就是现在！」

大熊的肉球压下。

无形的力道将那一小团灰白色的病毒颗粒从细胞中弹了出去。

病毒离体，形成肉球形气泡在ROOM中弹跳了两下，悬浮在半透明的屏障中。

细胞，完好无损。

罗眼睛一亮：「成了！」

大熊愣了一瞬，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罗打算一鼓作气，招呼一声，动用能力将指尖里面所有的细胞切开，将病毒暴露出来，大熊紧接着便将所有病毒都弹了出去。

波妮的指节在蓝光中缓缓愈合，重新接回她的手上。

波妮动了动小拇指，仰起脸笑：「爸爸好厉害！」

大熊蹲下身，将女儿的小手捧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根刚刚被切下又重新接好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凯恩靠在柱子上，嘴角翘起：「有搞头。」

罗没有笑，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继续？」

大熊擡起头，眼里的犹豫散了。

「继续。」

他站起身，重新擡起右掌。

这一次，掌心稳稳当当，没有颤抖。

太阳落山，月亮爬上了天空。

波妮枕着大熊的胳膊，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罗收回ROOM，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手术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行了。」他说，「第一个疗程结束了。」

大熊轻轻抱起波妮，不敢动得太快，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女儿胸口。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和健康的同龄孩子没有区别。

凯恩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罗的肩膀：「辛苦了。」

罗偏头躲开，声音又冷又哑：「别碰我。」

但他没有躲开凯恩伸过来的另一只手，那只手里攥着一块毛巾。

罗拿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接下来还要多久？」大熊抱着波妮坐过来，声音很低，怕吵醒孩子。

「半年。」罗放下碗，「每周做一次，大概半年。」

细胞手术是个长期工程。

青玉鳞病毒十分顽固，即便罗和大熊两人合力将波妮身上的病毒全部清除，它仍会复发。

为此，罗需要重复介入，使波妮体内的病毒浓度保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为她的免疫系统争取时间。

只有当免疫系统产生足够强度的特异性抗体和长效记忆细胞，才算真正拥有了对抗病毒的能力。

到了那个阶段，罗会进行一次大手术，清除波妮体内所有的病毒，再转为每日监测，确认波妮自身的免疫力足以抵挡病毒。

这个观察期将持续一年。

大熊点点头。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别说半年，十年他也等得起。

「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罗指着悬浮在半空的乌青色肉球气泡问道。

「我会将它收入体内。」

「什么？你疯了！」

罗怒气冲冲地揪住大熊的衣领，怕吵醒波妮才没有进一步动作。

「你会饱受折磨而死的！」

「你问过波妮的意见吗？」

「你想让她知道救活自己的代价是用父亲的命，然后一辈子陷在自责中吗？」

罗换了一套说辞，他实在不想刚才配合默契的搭档选择如此离谱的死法。

「我的能力可以将物质和能量弹开，实现特殊的攻击效果和功能性，但在弹开伤痛等抽象概念时则完全不同。」

「这些概念形成的肉球气泡必须要转移到其他目标体内，否则会重新回到本人体内。」

「很遗憾，我在第一时间就发现病毒也属于这种类型。」

听到大熊的解释，罗哑口无言。

白竹起身走向教堂大门：「这简单，我去抓几个搞破坏的海贼，实在不行就去城里找几个恶棍。」

大熊连忙叫住：「不行，必须要有人心甘情愿的接受。」

白竹站住脚步，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把病毒给我吧。」

凯恩语出惊人，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他。

「好吧，别这么看着我，刚才口误了，是将病毒转移给他。」

凯恩大拇指朝向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绷带壮汉出现在那里。

「我保证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他都迫不及待了。」

「简单介绍一下，我的造物，第六鬼神·瘟疫之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