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王诗诗仰面躺在柔软大床之上,辗转反侧,毫无半分睡意。
白日里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循环回放:
父亲躲闪回避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态,小妈妈强撑出来的笑颜、独处时落寞孤寂的侧影,两人相处时刻意拉开的距离、客套疏离的对话……
细碎的线索交织在一起,不断提醒她,有一件足以撼动整个家庭的大事,正被所有人对自己刻意隐瞒。
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指尖悬在拨号界面,一度想要拨通远在英国丈夫查尔斯的电话,倾诉心中汹涌的疑惑与恐慌。
可转念一想,大洋相隔千山万水,查尔斯远在伦敦,即便告知他所有烦恼,也无法赶来分担,只会平白让他隔着距离忧心忡忡。
一声绵长的叹息从女孩唇边呼出,她将手机放回床头柜,视线落在角桌摆着的精致水晶相框上:
那是她和柳女寻找到失踪的父亲并帮助他恢复记忆后,三人一同拍摄的合影照。
相片里阳光正好,王国璋站在两人中间,左手稳稳揽着她的肩头,右手轻搂柳女的腰肢,三人眉眼弯弯,笑容纯粹又温暖,满室烟火温情仿佛透过相片扑面而来。
可不过短短数月光阴,当初那份毫无隔阂的圆满,怎么就悄然破碎成如今这副画面?
王诗诗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在心底默默虔诚祈祷。
她奢望所有异样都只是自己过度敏感产生的错觉,期盼父亲与小妈妈仅仅只是因为工作琐事闹了一点别扭,不用多久便能重归于好,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模样。
于她而言,父亲是生养自己、遮风挡雨的靠山,柳女是低谷中相互托举、倾力而为的依靠,两人都是相互生命里分量如山、缺一不可的至亲,都是走进生命里的人。
她实在无法承受失去其中任何一人,更无法接受这个温馨家庭分崩离析。
王诗诗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期盼之中,她无从知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复原如初。
深埋在和睦表象下的矛盾、伤痛与秘密,已经积蓄起汹涌力量;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正在平静之下悄然酝酿,彻底爆发。
往后接连几日,王诗诗拼尽全力,试图营照往日记忆里阖家圆满的温馨氛围。
她主动拉着王国璋与柳女一同去往市中心高端商场,穿梭在女装、男装、孩童用品专柜之间,耐心为俩人和留留挑选贴合心意的礼物,叽叽喳喳说着每一件衣物配饰的适配之处;
她主动提议在家举办小型家庭聚会,逐一联系往来亲近的亲戚长辈,精心安排餐食、茶水与闲谈话题;
甚至主动提出前往柳氏集团工作一段时间,想利用自己英国留学学到的商科知识,帮父亲和小妈妈分担一点担子。
这几日,相伴暂且冲淡了诗诗心底的不安,她整日黏在柳女身侧,形影不离。
两人一同打卡城中老牌茶舍,点一壶温润清茶,久坐闲谈;
奔赴以前常去的私房餐厅,品尝熟悉味道;
漫无目的地沿街漫步,诉说彼此心底细碎琐事。
王诗诗絮絮叨叨分享伦敦婚礼的浪漫细节,婆家日常相处的趣味小事,自己为父亲、柳女挑选礼物时反复纠结的心思,一桩一件,毫无保留。
柳女安静地坐在对面,凝神细细聆听,时不时弯起唇角轻声回应,看向少女的目光盛满了宠溺,全然如同对待自己亲手养大的亲生女儿。
柳女不但始终温柔体贴,耐心倾听,还细致为她梳理心绪、出谋划策。
那种亲密依偎、无话不谈,那份超越血缘的母女温情,浓烈滚烫,依如初心。
王国璋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心中交织着欣慰与尖锐的心酸。
对女儿这般热忱努力维系家庭温情的苦心,他竭力配合女儿,收敛一身疲惫,扮演温和顾家的父亲、体贴周全的伴侣。
可每一次故作自然的微笑、每一句刻意客套的寒暄,都在不断消耗他本来就透支的心神,心底深藏的煎熬一日胜过一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相较王国璋的勉强支撑,柳女愈发沉默寡言。
大多时候她只是安静陪同,顺着王诗诗所有提议,浅淡笑意挂在唇边配合演出,可只要无人留意,眼底那层忧郁便会毫无遮掩地浮现在眸子里,挥散不去。
这一切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尽数被暂住家中的四叔看在眼里,他心中焦灼万分,数次私下找王国璋,想要问清两人离婚的真正缘由,寻一个两全解决办法。
可每一次触及核心,王国璋皆是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反复只留下两句含糊说辞:“这件事不能讲,打死也不能讲!”
几番追问无果,四叔满心无奈,只能叮嘱再三,一定要妥善安抚、隐瞒王诗诗,千万不能让单纯重情的孩子受到巨大伤害。
这天午后,王诗诗提出想回柳氏集团看看,了解下新项目,王国璋下意识便想寻借口推脱,他不愿女儿踏入企业,撞见员工私下议论、窥见集团潜藏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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