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诺星的雨季在持续将近六周后，终于在一个无风的夜晚悄然收了尾。早晨溪茗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沙土地面不再泥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沙漠方向吹来的干燥暖风，夹杂着紫银果林特有的微酸清甜。天空的颜色从雨季的灰白变成了淡蓝——不是主星大气层那种人工调节过的均匀蓝色，是带着细微色阶差异的天然蓝，像是有人在调色盘上把白色和蓝色随意搅了几下就刷了上去。

溪茗站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玉崽儿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惊喜地拽了拽她的头发：“主人主人！是太阳的味道！不是蒸笼里的水汽了！可以晒被子了！”溪茗把她从肩膀上捞下来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撒腿跑向空间入口，边跑边喊：“窝要去把紫银果苗搬出来晒太阳！在空间里闷了一个雨季，叶子都蔫了！”

雨季结束带来的不只是天气变化。星港的客运量在雨季期间下降了将近一半——德拉诺星的雨季风暴对小型民用飞船的导航系统有干扰，大多数客运公司都暂停了雨季航线。现在天空放晴，第一批恢复航线的飞船将在今天傍晚抵达，随船而来的还有积压了整个雨季的线上订单配送申请和预约到店用餐的游客名单。白月一大早就把名单整理出来送到溪茗手上——预约用餐的游客排到了两周以后，线上订单积压了将近三千单，其中一千二百单是菌油，八百单是紫银果酱，剩下的全是老鳞的半成品深坑鱼。

溪茗站在灶台前看了一遍白月递来的订单汇总，然后把他上次画的食堂运营流程图从墙上摘下来，翻到背面，用粉笔在上面重新画了一张雨季后的生产排班表。这张排班表把每天的工时从早上五点排到晚上十点，每个时间段对应不同产品的加工工序——阿索和银尾交替负责早班和晚班的出餐，陈二统一调度冷链仓储和发货，玉崽儿负责空间食材的采收和补种，老鳞的半成品加工由他铺子里的团队独立完成，每周分三批配送到溪味坊的仓库。除了食堂原有团队，她还从新迁入的基因病患者家属中招募了六名兼职帮工——他们大多是陪护家属，有大量的空闲时间和强烈的赚钱意愿，对食堂的工作格外珍惜。胡华甚至给其中两个有医学背景的家属做了简单的食品安全培训，让他们可以协助处理银光素相关的特殊食材。

溪茗把排班表贴在灶台上方的老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雨季结束了。接下来两个月是德拉诺星的旅游旺季，也是我们产能爬坡的关键期。目标是——线上订单全部按时发货，食堂翻台率保持现有水平，零售窗口每周上新一款新品，银光素研究站的临床试验数据在下个月之前完成第一阶段的全部样本采集。”她在“银光素研究站”旁边用粉笔打了个星号，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重新照亮的紫银果林。雨季过后，紫银果林迎来了一年中最大的一轮挂果期——数千棵果树的枝头同时挂满了深紫色的果实，银灰色光泽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发光。镜溪的水位在雨季中涨到了最高点，现在开始缓慢回落，溪水中的矿物质浓度恰好达到一年中最佳水平。胡华说这批果子和这批水的银光素产量，将直接决定第一阶段临床试验的样本规模。

“给你看个东西。”白月从账本里抽出一张对折的表格递给她。那是自由商会采购部发来的下一季度预订清单——深坑鱼预订量比上一季度翻了四倍，菌油翻了六倍，紫银果相关产品全部标注“无上限收购”。预订清单最后一栏，备注里写着墨菲斯的口述原话：“雨季期间我们在木星系的库存全部清空，再不来货经销商要集体来德拉诺星堵溪茗的厨房门了。”

溪茗把预订清单还给白月。“你回复墨菲斯——货可以加，但有一个条件。自由商会需要在下一批货运飞船里专门留出一个恒温舱，免费帮我们运送银光素研究站需要的临床试验设备。设备清单让胡华列，运费从下一季度的菌油货款里抵扣。”

白月展开扇子，在预订清单上记下了这句话。他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在谈商业条款的时候顺手为研究站争取资源的做法——从墨菲斯第一次来谈合作开始，她就没把赚钱和做研究当成两件事。在她看来，菌油卖得越多，研究站的临床试验样本就能覆盖越广；研究站的数据越扎实，菌油的药用价值就越有说服力。这两件事从来都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