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菇农户签完长期供货协议的当天下午，溪茗让银尾给长老会的九位长老每人送了一张请柬。不是白月代写的正式函件，是她自己手写的。德拉诺星本地产的灰色纤维纸对折，里面只有一行字——“明晚七点，溪味坊二楼银光餐厅。溪茗下厨，十道菜。请务必空腹前来。”

九张请柬全部送达。这是溪茗第一次主动邀请整个长老会吃饭。她来德拉诺星这么久，从来都是长老们自己来食堂吃饭，她从来没有主动请过。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她请。她在请柬上写的不是“敬请光临”，是“请务必空腹前来”——言下之意很明确：这顿饭是来解决问题的。来之前把肚子和脑子都空出来，来之后吃饱了再走。

第二天下午，溪茗提前关了食堂一楼，把整个厨房都腾出来做这顿宴席。这是她自墨菲斯那次宴席之后，第二次在主楼的宴会厅以外的场地做正式宴请。上一次她以厨子加谈判者的双重身份站在灶台前，用一碗菌菇汤让墨菲斯松了口。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自由商会的负责人，是决定她能否在德拉诺星继续待下去的整个长老会。

上一次宴席的菜单，她花了三天修改。这一次她没改——她直接沿用了墨菲斯宴席的菜单：椒盐黑菇、凉拌山野菜、蜜汁烤紫银果、红烧深坑鱼、炭烤本地兽肉配菌菇酱、清炒时蔬、黑菇肉丸汤、葱油拌面、石锅饭、紫银果炖雪梨。每道菜都和那天一模一样。不是偷懒——是她要让长老们亲口尝一尝，让墨菲斯让步的条件，她没有对他用一套，对长老会用另一套。那道让墨菲斯在吃了一口之后放下筷子沉默的红烧深坑鱼，今天原封不动地端到了长老们面前。

宴席开始前，那位曾经说过“我选吃”的长老最先到。他看到桌上的菜单，笑了一声，对旁边的同伴说：“这丫头连谈判菜单都不换，要么是懒，要么是太自信。你觉得是哪个？”

“是尊重。”常驻食堂的另一位长老拉开椅子坐下，“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对内对外有两套标准。上次给墨菲斯吃这个，这次给我们吃这个——她的意思是，你们和自由商会一样重要。”

对外事务长老第三个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比平时正式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尾引她入座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边角落里站着的那个人——慕容墨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坐在主位上，也没有站在溪茗旁边，而是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是长老会的少主，但他选择站在这场宴席的边缘。不是缺席，是退后一步，把主场让给溪茗。对外事务长老坐下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银尾差点没听清的话：“他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站在同一个位置，让溪振国坐在主位上。”

菜一道一道上来。财政长老面前的深坑鱼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合口味，是他在算。算这条鱼的市场价，算它从德拉诺星运到主星之后的溢价，算溪茗给自由商会的分成和给驻地教育基金的转账。他上次在质询会议上被溪茗用账本怼回去之后一直没有公开表态，但他在食堂吃了一个多月的饭，每天点不同的菜，从不和溪茗说多余的话。只有一次，他在付钱的时候问白月：“教育基金那笔钱，真的是从利润里扣的？”白月说：“是。而且下一笔在下个月到账。”

宴席接近尾声时，坐在财政长老旁边的老药师忽然开口：“上次那份临床数据我看完了。陈朵的中期转早期数据，四十七名患者中没有一例出现不良反应，两例出现味觉恢复——这是基因病领域过去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你父亲在德拉诺星种下的种子，在你手里发了芽。以后你的实验需要临床样本，直接从驻地医疗部调。”

溪茗端着最后一碗紫银果炖雪梨，轻轻放在老药师面前。水晶碗的底座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这道是甜汤。趁热喝。”

那场宴席没有签任何协议，没有做任何正式的表态，也没有人再提之前的质询。但所有长老吃完饭离开的时候，都做了同一件事：把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小心打包带走。就像墨菲斯第一次赴宴时那样。白月在旁边默默记录了一个数字——九位长老，全部打包。

“这是什么意思？”李蛮扛着斧头站在门口，不太确定地看着长老们离去的身影。

“意思是——”白月展开扇子，看着远处紫银果林上方被夕阳染红的云层，“溪姑娘用一道深坑鱼搞定了自由商会。现在她用十道菜搞定了整个长老会。你可以把斧头上的红绳解了，短期内没人需要被辟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