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茗第三次去找老鳞签合同的时候，德拉诺星的雨季已经过了大半。阳光重新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集市沙土地上的水坑被晒得半干，踩上去微微发软。

老鳞的鱼摊已经从一张破桌子升级成了集市上最大的摊位——两张桌子拼成L形，左边卖鲜活深坑鱼，右边卖溪茗教他腌制的半成品。摊子后面还支了一口油锅，现场炸椒盐鱼块给游客试吃。油锅前排队的人比卖鱼的还多。

老鳞远远看见溪茗从沙土路那头走过来，连忙从油锅后面抽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等她开口就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了过去——不是溪茗要签的那份，是他自己写的一份供货协议。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条款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违约金都自己填了。“溪姑娘，上次你让我每周供三十条，我现在能供五十条。下个月湖里新一茬鱼苗长起来，能加到七十条。我还雇了四个人——两个负责捕捞，两个负责半成品加工。合同按你说的写——品质不合格，十倍赔偿。我签。”

溪茗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简单，价格公道，品质标准写得很死——每条深坑鱼出水不超过六小时，鱼鳃鲜红紧实，鱼眼清亮，凡达不到标准的不但不收，还要按合同约定赔钱。老鳞这次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假装不想卖，没有等她转身走三步才喊她回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围裙上搓着手，等她看完。

“合同没问题。”溪茗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字，“以后不用每次都给我留最好的——留够量就行。品质是你自己定的标准，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按这个标准给食堂供货。阿索来收货的时候会带着检测仪，测出水时间超过六小时的，他会拒收。”

老鳞把合同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笑了——嘴咧到耳根，满口尖牙在阳光下闪着亮光。“超过六小时？超过三小时我就自己吃了。”

他说完转身朝油锅那边喊了一声，“老三！把今天留的那几条打包好！给溪姑娘送厨房去！”然后压低声音对溪茗说，“那几条是我早上四点半摸黑下湖捞的，出水不到两个小时。没放摊子上，专门给你留的。”

溪茗站在老鳞摊子旁边看了片刻。三个多月前她第一次站在这张破桌子前面的时候，整条集市只有她一个人对深坑鱼感兴趣。

现在有人排队买它，有人在星网上讨论它的做法，有人从三个星系外飞来只为尝一口不腥的鱼肉。而那个当初守着一条卖不出去的鱼发愁的鳞片摊主，正在油锅前熟练地给游客翻炸椒盐鱼块，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大半辈子小吃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