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第二周，溪茗在厨房的小桌上摊开了一张手写的商业企划书。不是白月那种用扇子背面列条目的即兴提案，也不是墨菲斯那种用加密文件传来的正式合同，是她在过去七天里每天收工后趴在硬板床上写到凌晨，改了五版才写完的东西。纸是陈二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记录本背面，墨水是胡华实验室里顺来的碳素笔——写重了会洇，写轻了看不清，所以她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翻过来摸得到凹痕。

企划书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以技术和劳动力入股，共同开发德拉诺星食材资源，建立覆盖三大星系的净化食品供应链。她把德拉诺星所有可开发的食材列了一张清单——深坑鱼、黑菇、紫银果、镜溪水、野青菜，还有集市上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本地香草和野胡椒。每一种食材后面都标注了预估年产量、净化加工后的预期售价、以及对应的目标市场。深坑鱼对应高端餐饮线，菌油对应日常调味品市场，紫银果对应基因病治疗食品，镜溪水对应的银光素试剂——这一项她打了个星号，写的是“非卖品，仅供科研”。

慕容墨看完企划书之后沉默了将近五分钟。不是犹豫，是把每一行字都看完了。他注意到她在最后几页夹了一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食堂现有团队的每个成员都被安排到了新的岗位上。阿索负责后厨培训，银尾负责品控和出餐标准化，陈二升任仓储物流主管，李蛮负责工厂安保，白月兼任财务和法务。胡华和自由商会的林医生共同主持银光素研究站。而她自己——溪茗在“技术总监”的职务描述下方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兼食堂主厨。每日早五点至晚九点，雷打不动。”

“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唯独没给自己留退路。”慕容墨把企划书放在桌上，抬眼看她。

“退路是留给不确定的人。我很确定。”溪茗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从坐下到现在没顾上喝一口，“德拉诺星有整个星际最被低估的食材资源，有一个正在形成的患者社群，有自由商会的渠道，有星星直播的流量，有艾拉的品牌设计，还有你的地盘。这些条件放在一起，换任何一个商业分析师来看，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是全星际最好的投资机会。但我不需要投资。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投资人，是合伙人。”

慕容墨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德拉诺星雨季特有的灰色天光，雨打在食堂新装的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紫银果林的轮廓，却把屋内昏黄的灯光衬得格外温暖。

“你打算怎么入股？”

“技术入股。我的厨艺、净化能力、玉崽儿的空间种植技术，以及银光素的所有研发数据——这些算我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你出场地、基础设施、安保力量、德拉诺星的本地资源和九尾狐族的外交背书——算你百分之三十。”

慕容墨的狐耳在头发里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不受控制的轻颤，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属于谈判桌上的警觉反应。三七分成。这个分成比例放在任何一个商业谈判桌上，都会被对方的法务团队当场驳回。场地、安保、外交背书——这三样加起来在任何一颗主星都至少值一半股份。

“五五。”他说。

“三七。”

“四六。你六我四——这是我最后一次让步。”

溪茗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不是紧张，是给自己一个停顿的节奏。“三七。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额外条款。”

“什么条款？”

“第一年利润不分配，全部投入银光素研究和基因病患者免费餐食基金。第二年净利润的百分之十，单独划给你，作为德拉诺星驻地的教育基金——你上次说驻地有不少孩子因为买不起主星的教材，只能靠长老会手抄。我不懂教育，但我知道钱能买教材。”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慕容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模糊的紫银果林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伸出手。和她在机舰厨房里签第一份合同时一样，和墨菲斯在宴席上让步时一样——那只手粗糙、温暖、虎口有练刀磨出的薄茧。

“成交。”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