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诺星的星港在建成六十年后第一次迎来了客运高峰。不是走私船，不是自由商会的武装运输舰，是正规的民用客运飞船，船身上刷着三大星系不同客运公司的标志，船舱里坐满了从星网热搜上看到“德拉诺星美食”标签之后决定亲自来一趟的普通人。

星港管理局——一个只有三名员工、平时主要工作是防止走私船偷逃停泊费的小机构——在连续三天接待了超过二十艘客运飞船之后，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德拉诺星没有游客接待设施。没有酒店，没有游客中心，没有任何旅游指示牌。游客下了飞船之后面对的是满天的沙尘、灰扑扑的建筑群，和一群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客人的狐族居民。白月临时从驻地调了四个会说通用语的年轻狐族战士到星港当引导员，李蛮把自己的斧头立在星港出口处当临时指示牌——斧柄上挂了一块手写的木板，上面写着“食堂→”，箭头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李蛮自己画的。他画了三次，第一次把箭头画反了，第二次字写得太挤，第三次才勉强能看。

第一批游客被引导到食堂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的高峰期。一百个座位全部坐满，门外排着长队，队尾已经拐过了仓库的墙角。游客们站在队伍里踮着脚尖往厨房里看，有人认出了灶台前那几张在网上传疯了的照片中的主角——那个围裙上绣着歪蘑菇花纹的少女，那个时不时会在镜头外小声和空间守护灵说话的厨子。有人激动得差点插队，被李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游客的涌入带动了德拉诺星集市的全面繁荣。老鳞的鱼摊现在每天不到八点就售罄，他已经雇了四个帮手，还是供不应求。他在摊子旁边又支了一张桌子，专门卖溪茗教他腌制的半成品深坑鱼——用料酒和姜片预处理之后抽真空包装，游客可以买回去自己煎。这不是溪茗的主意，是老鳞自己琢磨出来的。他说他蹲在集市上二十年，别的没学会，但看人买东西还是能看懂的。“游客要的不是便宜，是方便。他们回去之后没法天天来德拉诺星吃饭，但可以带一条处理好的鱼回去自己煎。这个钱，我赚。”

黑菇摊主更夸张，他在森林边缘租了一小块地，开始人工栽培黑菇。以前黑菇全靠野生采摘，产量不稳定，他试了几次用枯木引种的方法，死了两批之后终于成功了。溪茗帮他看了一次菌丝的生长状态，建议他调整浇水的频率——少浇，但每次浇透。第三次试种的时候，第一批人工栽培的黑菇在木头上冒出了灰黑色的菌盖。那天他提着一筐自己种的黑菇走进溪茗的厨房，把筐放在灶台上，挠了挠头，笑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溪姑娘，我以后不叫黑菇摊主了。我叫黑菇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