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鹰？”
赵瑞龙唇角微扬，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怎么了？难道你知道他？”
唐嘉越急问道。
赵瑞龙微微摇头。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意思！”
“你放心，我回头就找人打听一下他具体什么情况。”
“如果问题不大又积极悔改，肯定会尽可能给他宽大处理。”
来到门口，赵瑞龙停步看向唐嘉越。
“时候不早了，你赶紧休息，过两天我忙完了，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我最近几天都会在京州！”
唐嘉越连忙答应。
别说让他等两天，等两个月他也乐意。
拿着平板电脑开门离去，赵瑞龙没走出几步，便笑容消失。
唐嘉越也好，葛安霖也罢，包括魏老的宝贝儿子魏筠……
这一个个资本掮客、顶级买办，都特别的精明势利。
他们巴结讨好自己，对自己阿谀奉承唯命是从。
还不是想从自己这儿，得好处、捞利益？
当然。
赵瑞龙对他们，也只是利用而已。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如此。
哪有那么多知心朋友、铁杆兄弟？
没有了半点利益关联，还找他们借钱试试？
“傅莱熙……真在英伦国长期富养私生子谷安广？”
“唐嘉越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葛钧山的儿子葛安霖也知道！”
“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在顶级权贵圈子里，或多或少是有点小道消息的！”
赵瑞龙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后，便准备打给钟小艾。
龙国这会儿是深夜了。
但钟小艾出差去的巴蒂斯坦，这会儿也就晚上八点左右。
不过在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赵瑞龙犹豫了。
不是不想找钟小艾打听，而是不放心唐嘉越送的这台平板电脑。
智能手机里植入窃听程序、传呼机里暗藏炸弹……
在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没少看过类似新闻。
如今自己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了。
即便跟唐嘉越还有合作关系，又岂能不防？
想到这儿。
赵瑞龙先带着平板电脑，来到卫生间。
输入密码解锁后打开相册。
没有欣赏谷安广的豪车豪宅和绝色佳人。
而是仔细查看了一下，唐嘉越找人搞到的其他资料。
特别是这么多年来，是谁在给谷安广的账户里打钱，又是谁给他买别墅豪车、供他在国外挥金如土。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谷安广的固定资产，都登记在一家英伦公司的名下，而该公司又被一家离岸公司控股。
但唐嘉越和葛安霖，做的就是好资本掮客的买卖。
顺着线索持续调查，自然还是追查到了资金源头。
多年来，出资最多的人，赫然是现在位居龙国富豪榜第八名的余三明。
余三明在北河省，可是响当当的一个大名人。
他出生于一个唐川市一个普通渔民家庭。
因为出生时排行老三，又差一点天亮，所以取名余三明。
作为他们一个大家庭里，同辈中仅有的一个男娃。
本就很聪明的余三明，自然从小就成了全家希望。
在那个极为困难的年代，一大家子东拼西凑也供他读书。
余三明也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燕京大学，轰动全县。
据说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当天，校长安排了一辆大卡车，载着他的家人老师，在县城里敲锣打鼓的游街。
而大学毕业后的余三明，直接就分配进了对外贸易署，在创业潮来临时，他毫不犹豫的办了停薪留职、下海创业。
从出口粮食、进口家电生意开始，他迅速积累了第一桶金，之后搞工程机械、化工原料、建材加工、成品油贸易……
当福利房时代结束，商品房时代到来时候，他迅速大举进军房地产行业，东北大部分上档次的商品房，都是他投资开发的。
到如今，他的德仕集团，旗下已经拥有三家上市公司，集团总市值规模上千亿，他本人也不仅是北河省首富，还是东北首富。
因为东北高铁项目，以及唐智晟调任去宁远省当了一把手，再加上参与的多个军工项目也都在东北，所以赵瑞龙去过东北多次，还在达连见过余三明。
“一个渔民家庭的儿子，就算是名校毕业、体制下海，又岂能每一步都精准踩中风口，吃到满嘴的时代红利？”
“别的不说，就他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就显然很不正常，一般人哪有能耐搞进出口贸易？”
“还他妈出口粮食、进口家电，这是普通人能做的买卖？没有红孩儿撑腰站台，咋可能？”
看完之后，赵瑞龙将平板电脑放洗手池里。
随手拿了一张浴巾盖上，便关门去卧室打电话。
这样就算平板电脑被动了手脚，想要窃听自己通话也不太可能了。
尤其是自己用的手机，不仅是惠龙集团自主研制的，系统软件还都是自己参与研发的。
配发给身边人的手机，更是采取了多种防窃密措施，发出的信号也都经过特别加密。
“喂小艾，是我，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当然方便呀，我正在酒店房间，整理会谈纪要呢！”
“这种小事儿，你交给助理做不就行了吗？怎么还亲自加班啊？”
“初稿是她整理的，我觉得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所以就加班弄一会儿。”
……
闲聊了一番后，赵瑞龙才开口问道：
“山城金沙市的傅莱熙，你对他感情生活了解多少？有没有听说，他有情人还有私生子？”
“不是情人，是前女友吧？”
“管她呢，你先说说那女人到底什么情况！”
“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说他前女友，跟他一样都是燕京大学毕业的，相貌气质出众，精通四门外语，毕业后就分配进了外交署工作，跟傅莱熙属于郎才女貌。”
赵瑞龙暗暗咋舌。
在高考都还没恢复前的那个年代，能读燕京大学还精通四门外语……
这他妈得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抛开家庭背景不考虑，她本人也绝对是学霸中的学霸！
“那他俩怎么就没走到一起呢？”
“当年好像是因为某人坐飞机叛逃的案子，她家里被牵连了，就算她本人再漂亮再讨傅莱熙喜欢，傅老爷子也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所以他俩虽然不能结婚在一起，但私下里却并没有中断来往？还偷偷生了个儿子？”
“是有这么一个传言，傅莱熙两口子差点因此闹离婚，但究竟是真是假，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赵瑞龙叹息道：“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他们这种背景血红的，恐怕再大的糗事，也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钟小艾笑道：“那是当然呀！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是唐嘉越……”
赵瑞龙言简意赅，把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想如果傅莱熙真有问题，真是个表面勤勉奉公，私下贪赃枉法的巨虎，那把他打掉，我爸就能在新的一年里，为国为民再立新功。”
“而就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大概率是有问题，跟前女友并没有彻底断绝来往，反而暗地里不仅生了儿子，还以权谋私供养她们母子俩，过着极为奢靡的生活。”
“但可惜的是没有证据！别说他本人不会承认有这回事，他家里的妻儿老小，也一定会矢口否认，而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就不能把他扳倒！”
钟小艾冷然一笑。
“谁说没有办法？他们一大家子是不会承认，可是暗中勾结傅莱熙多年的的商人余三明等人呢？”
“他们在国内得傅莱熙的照顾，然后在国外给谷安广好处，这种权钱交易方式是挺隐蔽，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想办法把跟这帮商人扳倒了，让他们为了戴罪立功获得宽大处理，不得不把傅莱供出来，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因而我反倒觉得，这不是不好办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办的问题，他傅莱熙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就算自知理亏，也有可能会困兽犹斗！”
钟小艾虽然进体制没几年，但她父亲钟正国，可是从事了多年的政法工作。
从小到大，她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要比普通人见多识广，更深知权斗的残酷。
傅莱熙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是很有希望冲顶的。
他媳妇及其娘家那边，也显然很看重这一点。
因而就算有情人有私生子，也能隐忍不闹。
反正谷安广母子也长期在国外不回来。
但站在赵瑞龙的立场……
为了他父亲赵立春，肯定就必须盯紧任何竞争对手。
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也必须要尽可能的铲除。
否则让别人上了位，权力掌握在别人手里。
赵家即便不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也会变得十分被动。
“办，肯定是要办的！”
“但显然不能一开始，就奔着傅莱熙去。”
“就连跟他合作多年的余三明，也不能轻易动他！”
“先从小弟的小弟入手，反正做生意习惯搞权钱交易的，就不可能干净。”
钟小艾笑道：“温水煮青蛙嘛！从小人物、小案子、小事情入手，逐渐抽丝剥茧、步步深入，最终将傅莱熙牵连进去。”
“这样不仅合法合规，还不会引发傅莱熙警觉，但节奏一定要把握好，不能让傅莱熙预感不妙，抢先把余三明弄死了。”
赵瑞龙沉声道：“那是当然，真要让他狗急跳墙，把余三明给弄死了，那就很难查到他身上！”
“所以这件事，前期的调查一定要足够隐蔽，掌握确凿证据就要一击致命，决不能拖泥带水！”
说到这儿，赵瑞龙心里已经想好，将这件事交给谁办了。
而电话另一头的钟小艾，则忙不迭的建议道：
“任何事情，需要注意的环节越多，最后失败的概率就越大。”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跟你爸商量好，要不要动傅莱熙。”
“如果要动这头巨虎，那就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赵瑞龙笑道：“放心，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跟老爸商量，不可能擅作主张！”
“对了，临走前，唐嘉越还求我帮个忙，说恒太地产的许佳鹰，楼盘没盖完就偷偷搞预售，被人举报抓了，罪名是非法集资和合同诈骗，你听说过这人吗？”
钟小艾道：“听说过，他好像是东广省的房地产老板吧！”
“他的公司规模不算大，实力也并不是很强，在现房销售制的影响下，资金紧张是必然的。”
“两年前，在你的推动下，房地产行业不仅没有被列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银行反而还控制信贷规模。”
“以前预售制，房企从拿地开发到预售回款，大概半年时间，可以上高杠杆、玩高周转模式，极速扩张。”
“施行现房制后，楼盘竣工验收了才能开售，哪怕房企再怎么赶进度，也差不多要两年时间，资金占用成本极高。”
“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房企们一边尽可能的卖高价，一边疯狂的融资贷款，所以近些年很多房地产企业拼了命的想上市。”
“而除了出让股权力争上市，他们还会想方设法从银行贷款，比如顺应时代浪潮，搞些电子信息、新能源、新材料之类的科技公司套取贷款。”
“还有的通过境外SPV发行高息米元债，年化利率超过10%的比比皆是，用超高收益吸引国际资本投资，而搞信托、资管的，也差不多类似，都是豪赌！”
“更有的玩明股实债，也就是表面是股权投资，私下签订回购协议，更有人通过拖欠供应商账款和商票贴现等方式变相融资，但这些手段还都只是打擦边球！”
“唐嘉越的朋友许佳鹰，既然都能冒着被举报被抓的风险，没拿证就搞预售，那证明他合规和灰色手段都用完了，依然还搞不到钱，就搞非法集资和合同诈骗！”
赵瑞龙冷笑道：“你跟我想的一样，唐嘉越想让我帮忙，肯定会把情况往轻了说、往小了讲，许佳鹰的恒太地产，真实情况一定比他说的更加严重！”
“那是当然啊！”
钟小艾忍不住吐槽道：
“许佳鹰绝对是太贪婪了，太想趁着经济上行，城镇化加速，房地产行业供不应求的好时代大干快上！”
“你推动现房销售制出台，就是要遏制住像他这种人，一个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实力还硬上！”
“否则预售制不变，他们肯定会盖个售楼部，地基没挖就开始预售卖房，同时还疯狂发债融资玩高周转！”
“他们可不管融资成本太高、债务雪球越滚越大，一旦房价涨不动、房子不好卖，就会爆发债务危机，到时候大面积烂尾，害苦掏空家底还背上房贷的老百姓！”
“是啊！”
赵瑞龙叹息一声，点烟说道：
“在推动现房销售制之前，我和我爸就知道一定会得罪很多人。”
“不只是那些自己没出资多少，却拿着银行贷款和老百姓购房款，疯狂拿地开发，抵押预售再拿地再开发，把杠杆玩到极致的房地产商。”
“还有那些靠土地财政，巴不得大量企业不断竞拍土地、土地价格越拍越高的地方官府，让房企不能玩高周转，那就相当于减少了地方的财税收入！”
“可是房地产行业疯狂发展，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国内外早就有了血淋淋的例子，为了行业的健康发展，更为了老百姓不至于负债累累却买到的是烂尾楼，我赵家父子顶着骂名也必须这么做！”
“既然当初在汉东省，提出了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的口号，既然要坚定不移的走高质量发展路线，那咱们就算要背负无数人的质疑、抨击甚至痛骂，也必须处处为老百姓着想，不能让老百姓担风险！”
“所以我们强行推动了现房销售制，让商品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商品，买房就跟买车买衣服等等现货商品一样，老百姓所见即所得，就算依然要凑首付还房贷，至少也不会买了很多年，却始终住不进去！”
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赵瑞龙经历了房地产爆火，一房难求、通宵排队。
也亲眼见过房地产泡沫破灭，大批楼盘烂尾成鬼城。
更见过太多因为拆迁和分房买房早，舒坦得意的既得利益群体。
当然也知道不少人，掏空了六个钱包，背上了二三十年的房贷，省吃俭用很多年，结果房子却质量伪劣，甚至迟迟烂尾住不进去的。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既然底层变成了权贵，当然要为老百姓多考虑考虑。
特别是自己为了逆天改命，说服父亲赵立春走群众路线，那自然更要多为国为民考虑长远。
不能让无数劳动人民，起早贪黑、辛苦工作，为城市建设与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到头来却要被高房价折磨，没底气也没财力消费好好享受生活，甚至不敢恋爱结婚生孩子。
不过……
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事。
不可能让民众满意了，还能同时让房企、资本和地方官府满意。
老百姓想要花小钱买好房，而房企和资本则想要暴利，地方官府又渴望尽可能的多卖地还卖高价。
矛盾，天然存在。
经济上行，城镇化加速，房地产行业迫切想要疯狂发展，而过热失控的风险，不让老百姓承担，自然就要让其他参与方承担。
而房地产企业为了解决资金不足，为了更快更多的开发楼盘，疯狂借贷融资，也显然不是自担违约爆雷的全部风险，而是通过银行、信托、风投等，将一部分风险转嫁给了金融体系。
换而言之，像许佳鹰这种资金链断裂、债务违约爆雷，他显然不只是自己和股东破产负债，借钱给他的银行、个人、投资机构，被他提前预售且一房多卖的那些购房者，或多或少都要遭到牵连。
而现房销售还限贷限购，房地产行业的投资热炒房热是遏制住了，老百姓也没有了掏空家底背负房贷，却买到烂尾房的风险，但也需要面对不断上涨的房价。
“唐嘉越的鬼话，你听听就得了，千万别真下大力气帮那个姓许的！”
“哼，我能让他得到公正判决，就已经是给唐嘉越面子了！”
闲聊几句后，赵瑞龙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
一支车队浩浩荡荡，驶入惠龙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