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之上的深夜下起了阴面不断地细雨。
丹鼎司新生的婴嚎吵得医士们连轴的跑。
曜青仙舟上的那位使节羽扇轻摇了摇,“呼雷已死,但关于步离人为何能在月光下化身强大的野兽,而非被这力量撕裂的秘密依旧及存在它的身上。”
“司鼎大人,这便是曜青协助抵御星天演武之乱上,最后的请求了。”
灵砂笑了笑。
“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椒丘似有所觉。
二人之间。
一抹逆飞的剑光扶摇而上。
在飞黄的呈追之下打碎了天幕、遁入虚无。
“真是的,只是叫你送客来着的。”
飞霄打着哈欠,安抚回呲牙咆哮的飞黄、却没有再行追击的意思。
“老东西,每次当坏人都要我这个武夫来当。”
“烦人!”
这一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有一具即将被带回曜青二审的尸体遭遇盗窃。
这令无数狐人们恼怒——罗浮仙舟的蠢货们,居然就这么让一个累累血刑的暴徒解脱了!
……
冷月仟翩之下。
玉界门泊关之外,少年俯瞰那座缺了一口的碧色天艟、垂龙狩木之蠹破茧啃咬的创伤可能要花费百年才能修弥、但沿着那破碎的窗口。
他可见恢复平静的汪洋古海,那座笼罩整片巨舰天空的垂龙建木,正在黑邃的寰宇换发文明的光亮。
“你还要看多久?”
镜流在敦促。
“这是回望客乡的最后一眼了。”
那稚子狼裔如是道,“毕竟,我的第二次生命,同样也是来自于此。”
“呵呵。”镜流调笑道。
“站在你的角度,貌似无论是选择联盟还是丰饶民,你都会成为另一方眼中的叛徒。”
“但这也代表着我不受任何人的掣肘。”镜渊道。
“至少在如何走出一条新的救赎之路上,我已经给了我一个答案。”
镜流别着脸,他自始至终都在凝视着垂龙建木。
那座龙血之树也曾是他的一部分。
是另一个他。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
正义、立场、血脉、恩情、友谊、仇恨……数不胜数的筹码在你心中天平的两端彼此加码。
若只是一边倒的称量也就罢了。
可若维持在了诡异的相持……这是最痛苦的,天枰之上就唯剩下最后的一枚。
平静。
当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左右前扯着你的心境。
令你剑锋所指有所动摇。
以至于令你在镜中幻视到另一个自己,将你扯入镜中迎接审判!
你只需要扪心自问。
这个选择时候能令你获得内心的平静、这个选择是否会让他们彼此憎恶谩骂的活着、却不会变成两具冷寂的尸体。
寻找在梦中,哪怕被云骑的利刃刺入心脏、被血狼的轰咆撕扯脖颈的坦然。
压制月光下咆哮奔狼的愤怒。
只要你做的事情足够令你历经血火后收获平静。
只要你时刻准备着绸缪不成。
死亡变作小丑的谩骂。
这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不可以,只是不愿意付出那个代价罢了。
“药师啊……你与岚的角逐,也是这样拟定的剧本吗?”
他颌眼默念。
鼻尖却袭来了一股异香。
那是厚朴、半夏、当归与熟附子融合而成的药香。
以至于几乎是一瞬间就令他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一脚麟纹药师长袍的靛青苍涛映入眼帘。
那是一双玉峰顶角,只是原先双耳,生出了毛绒的垂耳。
“啊。”
“是大名鼎鼎的苍龙尊长、衔药……啊,应该是衔魂龙君来了。”
镜渊负胸而立,扬巴着脸望着早已根骨延长的龙裔少女。
见她目带凌厉。
“面对助你成就垂龙建木伟业的恩人,居然是这样阴沉的一双眼睛么?怎么说,你那兄长的部分记忆,也算是取自我的部分呢。”
“是你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
白露咬牙,她真的很像打烂这张脸……尽管他们几近一样!
可白炽变成一节木头、一节活着的却不会再有任何回应的木头了!
镜渊退至镜流身后。
毫不怀疑她要杀了自己!
“你的一句话里有两个错误。”
他讽笑,龙力的传承,归根到底只是决定了强盛的外在。
垂龙建木之下的强作坚韧褪去,她似乎又成为了那个毫无长进的孩子:
“其一,这场星天演武的主谋只能由一个蛰居二百余年的的内鬼了策划,我只是个受本心牵引的帮凶、我说服了我、所以我选择赌上我的命和他的命来加入这场游戏。”
“其二,与其说是他是死于我等的围猎,倒不如说是死于你的懦弱、若非是你二百余年来无法调理苍龙一脉的矛盾、他又怎会想出毕其功于一役的身合建木呢?”
镜流错愕,这家伙怎么突然这样不留情面?
“我们该走了。”她敦促,实则是在切断这场一边倒的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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