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死讯传至长安时，刘铭反应比较平淡——他早已料到这一天不远了。

刘备却难以抑制心中快意。

“好啊，好！”他一拍案几，大笑道，“孟德兄，终究是你先走一步。”

当夜，他在京兆太守府大宴群臣。

大厅里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张飞正端着酒碗挨个找人拼酒，马超、庞德也是来者不拒。

法正、庞统则在交流着什么。

就在此时，侍从匆匆入内，趋步上前：“启禀大将军，韦氏韦诞、杜氏杜恕，于府外求见。”

“不见！”刘备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让厅内的喧闹瞬间静了三分。

初入长安时，他曾亲自遣人递帖拜访这些关中高门。

杜家以“家主不在”婉拒了；韦氏更因长子韦康昔年死于马超之手，连拜帖都未接。

如今曹操一死，这些人倒来得快。

刘备一生礼贤下士不假，却也从来不是唾面自干的性子。

当年鞭打督邮的那股烈性，从未真正消褪。

坐在下首的诸葛亮与刘铭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诸葛亮羽扇轻摇，以目示意，眉梢微挑：该你出面了。

刘铭嘴角一抽，瞪了回去：你倒是推得干净。

诸葛亮眼含笑意，扇尖几不可察地朝刘备方向一点：主公最听你的。

刘铭暗叹一口气，起身道：

“父亲，韦、杜二氏乃关中望族，根基深厚，在雍凉也颇有人望。今日若将其彻底拒之门外，无异于将其推给曹丕。”

“这……”

见刘备迟疑，刘铭笑道：“父亲不必费心应对，交给孩儿便是。”

刘备这才哼笑一声，摆摆手：“罢了，依你。”

片刻，韦诞与杜恕被引入厅中。

两人衣冠整肃，姿态恭敬，拱手齐道：“韦诞/杜恕，拜见大将军！”

厅内喧闹依旧，刘备侧身与诸葛亮低语，恍若未闻二人行礼。

其余众人也似未曾察觉二人到来，只是饮酒谈笑。

刘铭端着酒杯，冷眼旁观。

只见杜恕面色渐渐涨红，似欲开口，却被身侧的韦诞轻轻按住手臂。

约莫过了十数息，刘铭方才“恍然”抬头，脸上堆起讶色：“哎呀！两位兄长何时到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骤然沉下脸，对着引路的侍从斥道，“贵客临门，怎不通传？如此怠慢！”

杜恕一口气噎在喉间，话未出口，刘铭已又换上温和笑意，亲自上前：“下人疏漏，二位海涵。快请入座。”

杜恕胸中那股气堵得上不去下不来，韦诞却始终面色平静。

他看得明白，从刘备的漠视到刘铭这番做戏，既是下马威，亦是告诫。

此前闭门谢客的是他们，如今势易时移，选择权早已不在他们手中。

刘备势大，曹操一死，曹丕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根基在关中，自然没必要舍近求远了。

至于说自己兄长因马超而死？

那没什么，正好自己可以顶替对方继承韦氏。

“谢公子赐座。”韦诞从容揖手，姿态谦恭。

落座之后，他接着道：“诞与杜兄，今日特来为大将军贺。我韦、杜二家，愿联同京兆、扶风诸望族，共尊大将军为王。”

刘铭似笑非笑道：“高祖有言，非军功不得封爵，家父非曹操那等僭越之臣，岂可妄称王号？”

“哈哈，公子过谦！”韦诞不紧不慢说道，“正因曹操僭称魏王，大将军依诏讨之，今光复西京，此乃不世之功，称王毫不为过。

我等皆愿上表天子，复大将军“中山王”号。”

不知何时，厅中已是鸦雀无声。

张飞欲站起说些什么，却被刘备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诸葛亮只是摇着羽扇，也不多言。

法正与庞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光芒。

此时，刘铭却笑了。

“韦兄说笑了！我父子只为匡扶汉室，不为此虚名，家祖已失爵位，除非天子亲口恢复，家父与铭实难从命！”

“这……”韦诞一时间也有些不太明白刘铭何意，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不过，他发现刘铭言语间，真诚不少。

很快，韦诞心中一动，便明白了刘铭之意。

两人很随意的聊起关中民生吏治。

不多时，二人已经相谈甚欢，亲如兄弟。

宴会结束，众人散去。

杜恕懵懂的回到家，向其父杜畿谈及此事。

“父亲，那刘铭何意？”

看着自己儿子，杜畿便觉心累。

性情急躁，心思纯直，面对刘铭这样谋略过人者，总会吃亏的。

“刘铭之意，为时尚早！哎，你啊。”杜畿点了点杜恕的脑袋，气冲冲的离开。

“直说嘛！”杜恕气哼哼的嘀咕。

邺城。

曹操之死，在邺城引发了短暂的混乱，但曹丕以惊人的速度稳住了局面。

在曹氏宗族以及贾诩、司马懿、陈群、董昭、华歆、王朗等人的辅佐下，曹丕迅速完成权力交接。

他以魏王、大汉丞相之尊，领司隶校尉、冀州牧，总揽朝政。

然而，内外压力接踵而至：北方乌桓、鲜卑时有异动，徐州豪强心怀观望。

更重要的是，杨彪之死让汉室旧臣惊惧。

当然，最让曹丕恐惧的，还是长安的刘备集团。

他深知，曹操新丧，如今内忧外患，所以只得问计于贾诩。

“贾公，父王生前最是倚重于你，如今孤该如何稳定局势？”

“魏王，如今中原疲惫，不可再度征战。刘备虽夺取长安，然其后方不稳，可派使者前往长安，与其休战，积蓄力量，再图将来。”

“贾公之言甚善！”

“魏王别忘，向刘备讨要回夏侯将军与曹将军。”

“对方必提要求。”曹丕一叹，道：“对了，还有刘主簿呢？”

贾诩摇摇头，道：“此人或已生异心。”

曹丕沉默半晌才道：“不知谁可为使？”

“陈长文与刘备有旧，可为使！”

陈群心中颇为无奈，他真的不愿再面对刘备。

上次出使荆州，让他记忆犹新。

但他却不得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