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皇无极冷漠的眼神对视。

宁雅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可他越是如此,她心中愈发笃定:

“所以,我才会让你选择。”

“给我宁王府一条生路。”

“我举全族俯首,从今往后奉你为主。”

从男人的愤怒,她对自己这一步棋越发有信心。

当然,更让她坚定的原因是,皇无极爱民如子。

这是一个为老百姓,敢向天子拔刀的男人,

她以百姓要挟,必定能让他妥协。

况且,这件事对皇无极而言,本就极其有利。

得她宁王府这一股助力。

无论他是否有篡位之心,对他都极其有帮助。

所以宁雅致觉得,皇无极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奉我为主?”皇无极表情淡漠:

“你认为,我需要吗。”

宁雅致微楞。

这时,皇无极起身。

巍巍身影,如是一座万古神山。

那股迎面扑来的压迫感,当场让宁雅致往后缩了缩。

反应过来后,宁雅致面红耳赤。

羞愤又尴尬。

他仅仅只是一个动作,就让她犹如惊弓之鸟。

如此气势,着实可怕。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

皇无极竟然拒绝了。

那种不屑一顾的姿态,俨然就没把她宁王府放在眼里。

轻蔑到,仿佛在他眼里。

堂堂宁王府,犹如一只蝼蚁般。

微不足道。

好像只要他愿意,随手便可碾死。

霸气。

自信。

可他,确实有这种底气。

这是一个宁雅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否则,她今夜何至于亲自上门。

宁雅致又羞又气,憋红着脸:

“你究竟想怎样。”

“我都如此低声下气了,难道还不够吗。”

“难不成,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低声下气?”皇无极居高临下望着她:

“你对这个词,好像有误解。”

“或者说,你根本不懂何为低声下气。”

“跪下,爬过来。”

“我就答应你。”

他要粉碎她一切骄傲与尊严。

彻底将她变成一条狗。

一条只会听他皇无极话的狗。

“你...”宁雅致满面怒容:

“皇无极,你别太过分。”

如果早知皇无极会这般羞辱她。

宁雅致绝对不会送上门来。

让她堂堂宁王府郡主下跪。

然后跟条狗一样爬到他脚边?

一想到这,宁雅致只觉心腔憋闷。

恨不得冲过去,一巴掌甩他脸上。

太过分了!

“你用百姓胁迫我,难道就不过分吗。”

皇无极走过来,伸手捏住她下巴,眼神凌厉:

“真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穿吗。”

“假借投诚,以此获得我信任。”

“借此渗透战区,等待机会捅我一刀。”

宁雅致瞳孔微缩,满目难以置信。

俨然一副被戳破心思后的慌张。

‘他怎可能知道。’

这件事,她从未告诉任何人。

连她父王都不知。

可他却了如指掌。

难道他真具备看穿人心的能力吗。

“计划很不错,换做其他人必定上钩。”

“但这种方法,你不该用在我身上。”

皇无极手腕一甩,宁雅致跌坐回沙发。

玉簪掉落,长发披洒。

她愤然抬头,看向已经重新坐回沙发的皇无极。

男人风轻云淡,淡雅雍容。

仅是坐在那,却犹如一座巍峨大山。

令人望而生畏。

这种渺小之感,令她憋屈又惶恐。

这一刻,宁雅致才发现。

她所依仗的智慧家世,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比权。

他手握兵权,号令龙国九大战区。

连天子都对他忌惮七分。

如此人物,只手遮天。

又岂是她宁王府所能招架。

比智谋。

她连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都被他一眼看透。

如此,又如何跟他斗智斗谋。

面对这样一个无可匹敌的存在。

宁雅致平生头一次体验到无力感。

“我若想屠宁王府,轻而易举。”

“但你可知,为何我没有这样做吗。”

恍惚中的宁雅致,骤然瞪大双眼。

但却不是愤怒,而是惊悚。

如果这话出自别人之口,她绝对会嗤之以鼻。

但由皇无极说这话,她不寒而栗。

因为宁雅致清楚,如果他真想夷平宁王府。

确实轻而易举。

甚至不需要调兵。

只需要出动一个影卫,比如还在楼南城的那个影卫。

便可悄无声息,灭她宁王府满门。

这就是为何,当猜到皇无极有反心。

她立即启动最后一步计划。

因为她怕他,给楼南那个影卫下令,诛杀她宁王府。

想到这,宁雅致忍着惊恐,问道:

“为何?”

“天下大势,风云迭起...”皇无极点了支烟。

烟雾遮住他脸庞,却挡不住他那双凌厉的眼眸。

如虎般凶戾的眼神,尽显气吞八方之威。

仅是接触一眼,就让宁雅致心颤胆寒的别过头。

“百国虎视眈眈,而我们却在不断内斗。”

“消耗龙国为数不多的资源。”

“一旦龙国根基动摇,你认为其它国家会如何?”

这最后一句质问,深深触动宁雅致的心。

“战火重燃。”

此刻,她终于明白。

为何皇无极明明有力量与天子抗衡。

却还徐徐图之。

采取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一点一点平定八方。

因为他不想动摇龙国根基。

怕其它国家趁此机会,兵发龙国。

这个男人,对大局考虑的比任何人都要周详。

宁雅致满心怒火,瞬间熄灭七分。

“对。”皇无极点头:

“如果我不顾大局。”

“当年逐鹿战火平息,便是秦桧与各路王侯死期。”

淡然至极的声音,落在宁雅致耳中。

却犹如地狱魔音,充斥着阴冷杀伐之意。

她强忍心中那股颤栗,带着一丝侥幸:

“你知道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分别有谁吗。”

此时此刻。

她总算明白,为何皇无极会屠西王,斩东王。

两大王族满门皆死。

毫无半人生还。

原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借口。

真正原因,是为了报仇!

如果让他知道,当年参与其中的人,有她父王。

宁雅致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在她惴惴不安中。

皇无极弹了弹烟灰:

“这就是为何,我会给你机会,跟我坐在这里聊天的原因。”

“当年有多少人参与这件事,我并不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有你宁王府。”

最后一句话,彻底粉碎宁雅致心中那一丝侥幸。

她脸色唰一下苍白如纸,冷汗从后背冒出。

顷刻间,就浸透布料。

于极度恐慌中,她忽然眼前一亮。

想到皇无极第一句话。

顿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绳索般心生期冀:

“只要你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愿意说出当年那些人。”

“怎样?”

看她满目期待,面生恐惧。

皇无极笑着掐灭烟头:

“不够。”

宁雅致双手捏紧:

“我如此哀求,都换不来一线生机吗。”

她从未像今天这般窝囊过。

习惯高高在上,掌控别人生死的雅致郡主。

何曾像现在这般憋屈。

“求人,该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已经再无耐心,步步为营。”

“如果今天得不到我想要的。”

“明天,十万大军便会入驻楼南。”

皇无极轻描淡写,右手指尖在木质扶把敲动。

咚咚咚。

富含节奏的音调,不断冲击宁雅致的心律。

渐渐,与她心跳声一致。

这声音很刺耳。

令人烦躁。

而他最后一句话,饱含的冷冽杀意。

充满压迫感。

如是巨石压心头,让宁雅致产生窒息之感。

彻底粉碎她心中最后一丝倔强。

宁雅致深吸一口气,满目落寞。

她缓缓起身,然后弯膝朝地面跪下。

“我求你...”

女人声音沙哑,不复以往的高傲。

充满哀求与卑微:

“放我宁王府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