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有尽头,虽然那个尽头,也许只是另一个开始……”
巴立老人的状态少有的松弛,跪坐在一张深褐色的鱼皮又或兽皮垫子上,左肩斜靠着一尊比冰雪还洁白的三丈象牙,抚摸着裂出条条沟壑的象牙根部,胸部起伏,他的面色呈现出红润,这种红润掩饰着千沟万壑的皮肤,让他看起来远不及实际年龄。
“另一个开始前的尽头是……?”
巴立微笑着望向跪坐的夸父,又环视四周大大小小,如巨笋林立的象牙,与层层叠叠,时不时耀出炫目之芒的彩贝,最后仰面,把荡漾着混而不浊老泪的双眼投向上方不见顶的黑暗, “另一个开始前的尽头,无论怎么算,都是我巫祖女娲的逝去……而在巫祖逝去之前的千年间,为巴蜀,乃至无尽山海,做了四件了不得的大事……”
盘腿而坐的夸父手握一根略显灰白的象牙,一副聚精会神,洗耳恭听的模样,问: “哪四件事?!”
“其一,刚才说过了,自然是封目,催生能看见地心怪物的眉间第三眼开。虽然自我巫祖逝去期间有过废止,但不久之后再次盛行,并一直延续到了巴蜀不再。而据我所知,苍鲒便是因此而天生四目重瞳与六耳,从而聆听缘起缘灭之音,构造相生相克之行……造出了文字;其二……”,巴立老人起身,快步走向冰洞一壁,找也不找,单手便提起一尊半丈象牙,轻轻一晃,“啪”,一卷纯白绸卷落入另一手中,铺展开来,朗声道:“巫祖娲皇携伏羲共筑通天驿于北海,驾玄螺二尊,凿黄泉之道,引溟渤之波注于巴地。二皇遗灵北海,神元溃漫,浩浩乎匪可计量,八荒精怪闻风而动,万里趋驰,皆噬灵元而蜕凶煞,北海遂为万妖之渊。凌寒破虚而至,浩渺无涯,深不可测,巴人始临海而居,得沐沧溟之泽。娲皇赐名‘子海’,乃率巴众凿龙
门,通水道,引咸波以溉贫瘠之域,自是巴土膏腴,百谷丰盛!娲皇见羲皇常驾云车俯临巴土,凌虚望野,感其肇启沃壤之功,遂赐巴地号曰‘天付’,使万民世代永念皇羲之德。越百年,巴族炽盛,庐舍列若星棋,阡陌接乎云汉,巴民遂更‘付’为‘府’,谓‘天府’,铭皇天授以广厦万楹,永赐福地!”
虽是十有三四不解,夸父仍是越听越惊,道:“请老人家详解!”
“我巫祖女娲携手伏羲大神在北海打造出天地驿站,又驾驭两螺,开凿万里地下通道,引北海冰水注入巴地。此间,娲皇与羲皇之灵力散落北海,其量之巨业夷所思,于是大大小小的异兽不远万里,闻风而至,吸纳之后,也就成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北海冰水奔装而至,浩瀚深邃,于是巴人从此拥有了海洋。巫祖娲赐名‘子海’,并带领巴人开凿水道,以海水灌溉农田。从此,辽阔的巴地土壤肥沃,万
物生长。而后,巫祖女娲见伏羲常常在远空云端俯瞰巴地,又想到他为这曾经贫瘠的土地所出之力,于是又称巴为‘天付’,让
万民铭记伏羲的功绩。百年之后,巴蜀大地真正兴旺了起来,一座座屋宅拔地而起,如同繁星。于是巴人改‘付’为‘府’,这片辽阔大地称‘天府’,意为天赐广夏!”
“是神!!!”夸父听完便是吐出这两字,声音大而嘶哑。
巴立不应,恭恭敬敬将锦书卷起,放入象牙,将象牙原位嵌上冰面,再而侧移五步,端起另一尊稍大的象牙,取出另一卷锦书,道:“其三,浮石造月……”
“造月!!!造天上的月亮!!??”
“不错!浮石于九天,栖魂以冷月!”巴立昂首挺胸,读道:“封目三百岁,天目犹隐而不现,九幽之民锢人族亡魂之恶行不绝,得脱者十不存一。巴历千七百祀,蜀历五百春秋,巫祖娲御双螺,贯地脉而入九幽,螺殒黄泉,祖娲寿损千岁,卒夺地核玄铁而归。巫祖娲乃掷地核于空,振神威召坤元,旦见万石浮空而起,若群星拱
北辰,环核而聚,遂结为悬空之山。坤元崩裂,巨岩逆升,娲神灵力将竭之际,伏羲振袖布玄法,但见悬山骤旋成丸,呼啸破云终入九天之墟。”
夸父默不作声,胸中却是翻涌如沸!
巴立译道:“封目三百年,能看到地心之民的第三只眼睛仍旧迟迟没能现世,地心之民束缚人族死后之魂的恶行仍在继续,幸免者少之又少。巴历一千七百年,蜀历五百年,巫祖女娲驭两螺强行攻入地心,以两螺死,已身衰老千岁的代价,夺取了一块地核。巫祖娲将那块地核抛向远空,又用神力将一块块巨大的土石腾起,浑
然天成般,土石围绕着地核碎块汇聚在了一起。巨大的土石不断升起,聚合,就
在巫祖女娲几乎将毕生灵力释放殆尽之
际,立于九天的伏羲施法,于是那巨大的土石团开始旋转,进而成球状,再而疾驰,破空而上——这,便是如今高挂夜空的明月!”
“匪夷所思!简直……”夸父不断向后捋着浓密的长发,激动若狂之余一个个疑问也自然而然地涌出——地心之民就是那时自己追逐的怪物吗?那个巨大的沙子聚合而成的东西……地心之民与自己有何渊源呢?那地核是什么?浮石成月,造栖魂之所,这么说月亮上很有可能存在自己那些老朋友的灵魂了?!还有,巫祖女娲去了哪里?逝去,巫祖的魂也……夸父的脑中亢奋而又如乱麻堆积,不觉间,巴立老人已展开了第三卷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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