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一般！他胸前的这块木板老夫在扶光城中也是领教过！但好像……不是同一块……”声音浑厚而苍老，来自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遍体被泛着悠悠彩光的鳞甲包裹，只是露出了头面，只是这头面却被浓重的黑暗遮挡，仍是不可见。

黑暗的另一头是一位身穿丝绸黑袍的妙龄少女，黑袍上银线交错，远观才能辨出勾勒的是一幅箭穿巨禽图。她不紧不慢，身姿飘渺般来到刑具前，毫无血色的双唇开合，道：“大元帅准备如何处置呢？”

‘大元帅’冷冷一笑，“我倒想知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你想如何处置？”

这间偌大的地下刑房唯有一盏摇曳烛光，这光映上被黑色藤蔓五花大绑的受刑人，让他本来刚正坚毅的面庞也显得猥琐颓废。

“他的灵力应该在原本的我之上，”妙龄少女一手轻轻抚上受刑人血肉模糊的左脸，“难道不该将他带下十九层，走与我相同的路吗？”

“你是这么想的吗？”‘大元帅’又是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你想把他给放了咧……”

“大元帅多虑了！多虑了！”妙龄少女一串魅惑之笑，“难道大元帅到现在都还不相信我已经完全属于这个地下世界了吗？！”

‘大元帅’不直接回答，而是从黑暗中走出，用一张看不出眼鼻口耳的‘脸’发声道：“目前看起来……但你比较特别……”

“好了好了！”妙龄少女两步上前，右臂一把挽起‘大元帅’，左臂一扬，捆在受刑人身上的黑藤支离破碎，人则羽毛般轻飘飘地悬于半空，“我的田大元帅，我们这就一道送他下去吧！”说完，三人出了刑房，径直走过一条漫长的湿冷通道，斜斜步入地底之路。

不多时，穿过空洞而不可见其出处的哀嚎与呻吟，他们来到了空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静得如同梦境的地下十九层，这也是他们所能到达的最底层，最接近地心的旷野。

一望无际的混沌居中，抬头是仿佛遍布万千繁星，却又忽明忽暗的天空，低头是莹莹闪闪，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石，踩起来咯吱作响。田穆也不四望，径直朝着远处的一个微微隆起于地面的环形小丘走去，妙龄少女自然是“提”着陆离紧随其后。田穆悄无声息，妙龄少女走起来却是越发地气喘吁吁，并非是因为其运气灵力带着个成年汉子，而是她，还只是这地下十九层的新人。

“我猜这个守门的……它还在这里……”

田穆没有回头，“它一直都在这里，守门的……不如你直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难道大元帅还看不出来吗？”

“直说！”

“那个能完全转化我的……也就是转化了你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最好能表现得不要那么渴望，不然会被它们认为是奸细……当然，老夫也会这么认为。”田穆冷淡道，他仍旧没有回头。

当他们三人靠近这小丘，地面的金石开始起舞，腾起，嗡嗡作响，汇聚，在半空呼啸，颗颗粒粒碰撞粘合，直到组成一个半丈高的人形，懒懒散散地坐在小丘之上。

“这人不错……”人形说话了，音色就是普通人的音色，但明显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但他身上有一种味道，不！两种味道！古老的味道！”

田穆一步上前，微微低头道：“请使者说明！”

被称为‘使者’的人形刚一站起身，便猛地从原地消失，同时出现在陆离跟前，并用它沙砾贴合而成的小手按上其胸口神木，又猛地弹开，若有所思，又有那么些语无伦次地道：“这块木头……嗯嗯嗯……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木头……第一种古老……来自于这块木头！非常，非常古老……应该……对！应该比我……还老！”

田穆一惊，猛然皱起的眉头又立马松弛，他很想去偷瞧身后妙龄女子的表情，但还是不动，“那么使者，另一种呢！？”他恭恭敬敬地问。

“至于另一种……”人形使者侧身，把头伸向田穆，金石鼻子贴上了他的肩头……呼！！！突然，它全身金石散开，再而猛然将田穆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

妙龄少女下意识地退回两步，被恐惧紧紧浸没的田穆则哑然道： “怎……怎么……”

“这人身上……残留有另一个人的味道……”使者之声震颤着空气，音色已变，“一个人在很久很久前遗留在他身上的的味道……之所以称为‘古老’，正是因为这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次碰上那人了……”

“那人，非常特别！？”妙龄女子问，“味道……竟然不散？”

沙砾迅速从田穆周身腾起，再次组合成人形使者。人形使者滑稽地皱了皱眉心，然后一把拍上田穆的肩头，“那人的那种味道，你身上也有！”

田穆胸中一抖，微妙神情转瞬即逝，道：“还请使者明言……”

人形使者背过身，缓缓踱步至小丘，轻轻懒散坐下，不紧不慢道：“我猜……那个在很久很久前曾经接触过他的人……与你……存在血缘关系！”

田穆干笑一声，道：“想来使者也是知道的，那一位在转化我之前，定是对我的一切查验了个透透彻彻的……”

“是吗？”

“那是一定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使者再次散去沙砾，“那一位也许并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或者说那个时候，这人正身在一个我们无法查验的地方！”说罢，使者的无形之躯呼啸着钻入陆离的天灵！

约莫七八秒之后，被地心之民占据了神识的陆离吐出了两个字：“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