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问话
纽特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天黑之后，等第七师的人摸进来营救沃克和约翰，整个营地会乱成一锅粥。
那时候是最佳的逃离时机，所有人都在忙着对付联邦军，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不见了。
冲田总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纽特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目光在那身武士服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最终忍不住开口了。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要不换身衣服？你这一身————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穿成这样走在大路上，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不对劲。
武士服、刀、束发。这身行头在南方联盟的营地里也许不算什么，但走出去，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多看一眼。
而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被人多看几眼」往往意味着麻烦。
冲田总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擡起头，目光落在靠在角落里的刀上。
「身为一名剑客，我带着这个就够了。」
「至于换装，等离开这里再说吧。」
顿了顿，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钞，在纽特面前晃了晃，那是之前对方给他的美钞。
「在这里，有这个东西就已经够了。」
纽特看到这一举动，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发现这个琉球少年并没有之前想像中那么古板、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他会带钱，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东西才是最实用的。
「看来你也学着入乡随俗了。」纽特笑着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冲田总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把那叠钞票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就在这时，营帐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长官，杰克派我来找你！」
纽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让你去他的营帐里一趟，说有重要的事！」
声音里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在传达一个普通的命令。
他的目光本能地转向冲田总司，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冲田总司看着他，无辜地摆了摆手。
纽特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相信冲田总司没有出卖他，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没有必要。如果冲田总司想害他，有太多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不需要等到现在。
「怎么又来找我？」
纽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难道刚才与联邦军见面的事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他的脑海里开始自动回放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个画面从他脑子里闪过，又快又乱。但纽特并没有慌。
多年的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不管心里多慌，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是，长官！」
门外的士兵恭敬地应了一声。
纽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帐篷门帘上，那块粗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是什么很闲的人吗？怎么老是找我？这里没有别人了吗？」
这一连串的抱怨在心里炸开。
但抱怨归抱怨，他知道这趟非去不可。老杰克叫他，他不能不去。如果不去，就会引起怀疑；如果引起怀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纽特的目光再次转向冲田总司。
那个琉球少年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只木箱上。他把武士刀横放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刀鞘。
纽特盯着他看了几秒，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
「喂，要不你陪我去一趟？」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的心虚。
冲田总司没有擡头。他依然在认真擦拭自己的刀，软布从刀鞘的这一头慢慢滑到那一头，然后又从那一头慢慢滑回来。
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擡起头来。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纽特。
「纽特先生，不用担心。
「9
「如果你的长官要对你下手，就不会请人让你过去了。而且坂本先生在那边至少我这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纽特听完这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是的，冲田总司说得有道理。
如果老杰克真的发现了什么，如果他真的打算对纽特动手，根本不需要派人来「请」他过去。
直接带人闯进来就是了。
但纽特转念一想，很快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他盯着冲田总司，「你的意思是，你们琉球这边也会有情报？」
冲田总司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纽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妈的，」他在心里无奈地骂了一声，「怎么个个都在玩心眼？」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没有人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别人看。
冲田总司有他的秘密，就像纽特有自己的秘密一样。他们现在是「伙伴」，但「伙伴」不代表要对彼此毫无保留。
「算了，还是过去看看吧。」
纽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趟必须过去，否则老杰克那边没法交代。一个正常的军官在被长官召见的时候，不会犹豫，不会拖延，更不会找人陪着一起去。
他必须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纽特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又在门帘旁边站了两秒，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冲田总司坐在木箱上，看着纽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继续低头擦刀。
纽特硬着头皮，穿过半个营地，来到了老杰克的营帐前。
老杰克的营帐是营地里最大的那一顶，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哨兵。
和别处不同，这里的哨兵站得笔直，目光警惕，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精锐。
纽特站在营帐门口，心狂跳不已，脸上却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
「长官，是我。」
「进来。」
门帘后面传来老杰克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