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两颗、三颗……百颗、千颗、万颗……所有的果实同时从枝头脱落，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剪断了所有的丝线。它们没有坠落，而是向天空飞去，向四面八方飞去，像是无数颗绿色的流星，划破夜空，飞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果实飞向了东方，那里是启国的方向。

有的果实飞向了西方，那里是梦德王朝的方向。

有的果实飞向了南方，那里是修真界的方向。

有的果实飞向了北方，那里是魔界的方向。

它们飞过了山川河流，甚至海洋沙漠。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地分解变化——有的变成了灵山矿脉，深埋地下，等待修士们去发现；有的变成了灵泉，从石缝中涌出，清澈见底；有的变成了灵渊，万丈深渊中灵气蒸腾，如雾如烟。

世界在复苏。

然后，源灵机本身也开始变化。

树干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从外向内照射的光，而是从内向外渗透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中燃烧，将那些古老的纹路一一点亮。绿色的光芒从树根向树冠蔓延，在树干上流淌、分叉、交汇，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树枝在收缩。

不是枯萎，而是——凝聚。那些伸展了千万丈的树枝，那些覆盖了整片永夜森林的树冠，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缩、凝聚、升华。枝叶化作绿色的光线，向天空飞去，向四面八方飞去，像是无数只绿色的蝴蝶，从树上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树干在变小。

那棵比山还高、比云还高、几乎要触摸到天穹的巨树，正在一寸一寸地缩小。它从遮天蔽日变成高耸入云，从高耸入云变成普通的古树，从普通的古树变成一棵小树苗，从小树苗变成——

一粒种子。

一粒绿色的、发着光的、像是一颗小小的星球的种子。

它悬浮在永夜森林的中心，安静地旋转着。

然后，它飞上了天空。

消失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飞上了天空，在某一处陷入沉睡。它会等待，等待下一次灵气枯竭之时，有人再次将它召唤而下，重新开始新的轮回。

与此同时，三界之中的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又像是在无声地愈合。原本隐隐困住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忽然之间便消散无踪了。那种桎梏只有在被解开的时候，你才发现它原来存在过。

像是一直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忽然之间，窗户被推开了，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而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们，此刻都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

他们有的是合体期，有的是渡劫期，有的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大乘期。他们的修为极高，高到对天地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极其敏感。

当源灵机成熟的那一刻，他们感受到了。

那是天道的启示。

你知道自己饿了，知道自己冷了，知道自己活着——那种不需要证明、不需要推理、不需要任何媒介的知道。

灵气重新充盈大地。

新的灵脉正在孕育。

这个世界，不会灭亡了。

————妖界桃州，藤川某个宅院——————

如我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虚空中涌来的灵气。不是从灵石中释放的，不是从灵脉中流淌的，而是从天地之间——从空气中，从土壤中，从每一片叶子、每一滴露珠中——渗透出来的、崭新纯净的灵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灵气涌入肺腑，清凉如泉水，甘甜如甘露。他修行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灵气——没有杂质，没有污染，没有任何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这是初生的灵气。

是这个世界在最开始的时候，才有的灵气。

如我大师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不久前启国女帝对自己的忏悔：她说，她吸干了小西天的灵矿，让这座存世万年的宗门失去了根基。她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妖皇百慕晟不会动了心思去偷小西天的南明离火，若不是南明离火失踪了，魔界也不会穿过封印直破小西天，最终小西天不会除了他和几个亲传弟子之外，尽数覆灭。

如我大师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他说：“小西天的每一个人，自入宗门以来，都已经发下宏愿——愿为三界荡涤邪佞、斩妖除魔，身死不悔。”

言下之意，如果女帝是为了三界而吸干了小西天，他们小西天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责怪的。

女帝走后，如我大师也想过这会不会是女帝的谎言？但现在明白了，原来朱珠姑娘，从未改变。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些从天空中飞过的绿色光束——那是源灵机的果实，它们将会落在三界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长成新的灵山矿脉。就算它们不会落在小西天，那又怎样？

这个世界不会在五十年后灵气枯竭。那些年轻的修士们不需要在灵气匮乏的环境中苦苦挣扎。那些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们，将在一个灵气充盈的世界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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