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
荣珩一手撑额,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抵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泛着凉意。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绝美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的神识在整个魔皇宫中蔓延、探查。他能感知到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跳,能感知到后院每一片树叶的颤动,能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缕灵力的流动。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道波动。
来自揽星阁后院。
来自那棵枯树根。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荣珩的神识太强大了,强大到整座魔皇宫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一丝一毫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有人进入了枯树根下面的灵矿。
荣珩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依然抵在太阳穴上,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绵长,他的表情依然淡漠如水。从外面看,他只是喝多了酒,正在闭目养神。
赤红近黑的眸子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看着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浅到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
但他确实是笑了。
夜还很长。
————
穿过那道漩涡的时候,我拉着迦菀的时候,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落,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很短 。迦菀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我们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和迦菀同时落地,脚掌触地的瞬间,地面扬起一层浅红色的灰尘。
我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四周,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我抬头看不到顶,环顾四周看不到边际。四周的壁面上全是灰白色的树根——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石化的巨蟒纠缠盘绕。那些树根粗的比我还高,细的只有手指粗细,有的深深嵌入石壁,有的从地面隆起后又钻入地下,蜿蜒起伏,像是一片石化的森林。
灰白色。
全是灰白色。
树根是灰白色的,石壁是灰白色的,地面是灰白色的,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也是灰白色的。整个世界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灰。
但这种灰白色中,隐约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树根纠缠的地方,那些被包裹、被缠绕的缝隙中,偶尔会露出一角晶莹的光。白色的灵石,嵌在石化的树根中,像是一颗颗明珠。有些灵石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则有拳头大,它们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在灰白色的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灵石和树根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树根从灵石中穿过,灵石被树根包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灵石的灵气在树根中流淌,树根的石化在灵石表面蔓延,它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难怪灵山矿脉的入口会在枯树根那里。
原来整座灵山矿脉,都在这棵建木残枝的根系之中。
但我的目光没有在灵石上停留太久。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灵石表面——那些白色的灵石表面,爬满了红色的细线。那些线极细,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灵石上,像是一张张红色的蛛网。有些灵石已经被红线完全覆盖,从白色变成了粉红色;有些灵石已经被侵蚀得更深,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的深粉色。
地上铺着一层粉红色的砂砾,踩上去沙沙作响。仔细看去,那些砂砾中还有更细小的红色细线在蠕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自己在动,像是一条条微小的蛇,在砂砾中缓慢地爬行。
迦菀也看到了。
“什么东西?”他低声说,有些警惕,“是蛇吗?”
他剑指一划,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就要朝那些红色细线斩去。
“别动。”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拉了一步,“我来。”
我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簇蓝紫色的火焰。
只有指甲盖大小,只有那么一小簇。
但就是这一小簇火星出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然上升了几度。空气中那些灰白色的微尘被热浪卷起,向四面八方退散,像是什么东西在恐惧地躲避。
南明离火。
但就是这一点点火星,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升高了。那些原本在砂砾中游动的红色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蜷缩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逃窜。灵石上的红色细线也疯狂地蛄蛹,从灵石表面剥离,钻进了石壁的裂缝中。
只有地上那些粉红色的砂砾还在,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迦菀收回剑指,眉头微蹙,看向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居然让你动用了南明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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