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庆功宴(七)(1 / 1)

他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其实也说不上是办法。”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迦菀立刻上前一步,眼中的光更亮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当然要试一试。”他的声音急切而真诚,“你就跟我说吧。”

厉岩看着迦菀脸上那重新生动起来的表情,看着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宗主对迦菀的影响太深了——深到只要有一丝希望,迦菀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但他们不能永远都活在宗主的影子里。

厉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迦菀,我要你答应我。这次的事情,不管成功与否,你都要和我离开。”

迦菀郑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答应你。”

厉岩没有动。

“我要你发誓。”他说,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迦菀的目光微微一颤。

月光下,他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做出最后的决定。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三指朝天。

“好,我发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天地为证,我迦菀在此立誓:此事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再纠结宗主之事,心甘情愿跟厉岩走。如违此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如违此誓,叫我与宗主永不再见。”

厉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永不再见。

迦菀这么爱宗主,如果违背了誓言,就再也见不到宗主了。这对于迦菀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

厉岩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得到消息。”他压低声音,凑近迦菀的耳边,“揽星阁后院的枯树根那里,似乎有什么奥秘。曾经有眼线看到阿宴在枯树根那里做了什么,那里也许有阿宴的什么把柄。如果我们能够得到那个把柄,也许……要挟阿宴会有用。”

枯树根。

迦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并不想救轩黎雪。阿宴和枯树根有什么关系,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转念一想——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把柄,也许可以让阿宴更加尽心尽力地为焰璃寻找救治方法。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

迦菀立刻点头:“好。今日是庆功宴,揽星阁守备松懈,我正好可以去看看。”

他转身就要走。

“迦菀!”厉岩在身后喊道。

迦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保重。”厉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三天后,等我消息,我们一同离开。”

迦菀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月光中。

厉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揽星阁后院————

枯树根。

我赶到的时候,这里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那棵石化的枯树根上,将它映照得像一尊苍老的石像。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环秋千无人自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低声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四周没有一个人。

我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人的气息,没有灵力波动,连空气中的魔气都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庆功宴开得正酣,所有的侍卫和侍女都聚在了大殿附近。揽星阁被抽走了大半人手,留下的几个也都在前院休息,后院这边根本没有人来。

天时地利。

我快步走到枯树根前,伸手触摸那石化的表皮。

触感冰凉,坚硬如铁。白天看起来已经够干枯了,此刻在月光下,那些石化的沟壑看起来更深、更密,像是不知风干多少年的地貌,又像是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我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将神识探入其中。

什么都没有。

神识像是在一块完整的石头上滑过,找不到任何缝隙,找不到任何入口。这棵枯树根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毫无生机的石头,和它下面的土地连为一体,密不可分。

不对。

无字天书明明显示灵矿入口就在此处。

我不信邪,又探了一次。

依然什么都没有。

我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我的耳朵是杀手的耳朵,再轻的脚步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有人来了。

我迅速闪身到旁边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身,将自己的气息尽数内敛。灌木的枝叶遮住了我的身形,月光照不到这里,黑暗中我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院门的方向走来,身形曼妙,步履轻盈。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深色斗篷下的曲线——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下巴。

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那露出的半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迦菀。

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中疑惑,但没有急着出来。迦菀走到枯树根前,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圈。他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警惕,显然也是在避开巡逻的侍卫。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走近枯树根,伸出手,似乎也要去摸那石化的表皮。

见状我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

“迦菀。”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后院中,依然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迦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手迅速缩回袖中,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后移,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短刀。

“别动。”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是我,焰璃!”

迦菀的动作顿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兜帽下的那双眼睛猛地睁大——惊愕、不可置信、如释重负、最后都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委屈。

“你……”他的嘴唇微微发抖,“醒了?”

“不。”我摇头,目光直视着他,“我本就是假装昏迷。”

迦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醒了之后就去找你,谁知你不在。”我继续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对了,你来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