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在魔皇宫,孤立无援。呼延灼画远在梵天魔宗,月腰夫人虽然在魔都,但她也进不了魔皇宫。他在宫外的人——厉岩、还有那个叫“摆碑”的线人——都无法进入皇宫深处。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他能做什么?
他不是医者,不懂医术。他的炼器之术在魔界都算得上顶尖,但炼器和救人,是两码事。
迦菀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手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椅背,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像是在替他叹息。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妖皇百慕晟的圣旨送到宗政府的那一天。
他跪在大厅里,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兹闻宗政氏有女雪薇,贤良淑德,温婉端庄……特赐婚枯叶谷谷主枯叶西寒……”
他跪在那里,头磕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想大声说不,想把那道圣旨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们是宗政家族,是一直忠心于百慕皇室的宗政家族,千百年来,他们从未想过要反抗皇帝,反抗圣旨!
可他也明白,这是妖皇要切实瓦解宗政家族的手段。
妖皇……他恼怒了,恼怒于当年曲府事变之时,他的狼狈被他们宗政家族看见,恼怒于宗政家族的法宝成为了曲璟差点颠覆王朝的利器;更恼怒于他能够回归王朝是因为他宗政雪岚不要命的去魔界救回来的!
不接旨的后果呢?妖皇会有名正言顺的罪名来降罪宗政家族,整个家族都会覆灭!
可接旨的结果呢?他的妹妹,樱都双姝之一的宗政雪薇,竟要成为枯叶西寒那等阴险小人的妻子!
所以他只能跪着,只能磕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送进那个火坑。
那种无力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攥住,一点一点地收紧。
此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焰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有心救她,却无能为力。
迦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着椅背,指节泛白。
他能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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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暮色四合,魔皇宫的大殿方向亮起了灯火,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巨大的明珠,镶嵌在夜幕之中。
缠镶亲自来揽星阁请阿宴。
阿宴今日的装扮格外用心。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流转生辉。腰间束着一条白玉镶嵌的腰带,将腰身收得盈盈一握。乌黑的长发挽成了朝天髻,发间插着那支天水碧的发带,又点缀了几支赤金步摇,每走一步,步摇上的流苏就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张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色嫣红,腮边晕着淡淡的胭脂。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层层叠叠地展开。
“姑娘今夜真美。”侍女们在旁边恭维。
阿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搁了。”
揽星阁中只留下了侍卫和少量侍女。
阿宴走后,整座揽星阁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安静得有些冷清。那些平日跟在阿宴身后的侍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小声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侍卫们站得笔直,但目光也不时飘向大殿的方向。
那里有丝竹之声,有歌舞之乐,有美酒佳肴。
那里是今晚魔界最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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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
丝竹之声如流水般在大殿中回荡,宫灯将整座殿宇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梁柱上缠绕着金红色的绸缎,每一根柱子上都悬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殿顶的藻井上绘制着上古神魔大战的壁画,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些神魔仿佛活了过来,在云中厮杀、怒吼、咆哮。
群臣已经到了大半。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寒暄,有的在攀谈,有的在交换情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容有多少是真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斯赟今日的脸色看起来不错。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紫金冠,整个人显得富贵逼人。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普通的侍卫,侍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庆功宴还没开始,斯赟就已经举着酒杯,笑吟吟地朝月腰夫人走去。
月腰夫人坐在呼延府的席位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海棠钗。她的坐姿端庄,仪态万千,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一幅工笔画,精致而疏离。
“夫人。”斯赟在她面前站定,举了举酒杯,“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月腰夫人抬起头,看着斯赟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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