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画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斯恒离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确实是亮光——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春水一样的亮光。
“斯恒。”她收回扶着斯恒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你先回去休息。本使晚点时候再同你说。”
斯恒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特使。”
他退出大殿的时候,正巧与进来的青尘打了个照面。
青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俊,气度不凡。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斯恒侧身让开,青尘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风。风中有一股药香,清冽而微苦,像是某种灵药的味道。
斯恒看着青尘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转身离开了。
青尘走进大殿的时候,呼延灼画已经回到了主位上。
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套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笑。她朝着青尘迎了两步。
“青尘。”她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说一声即可,何必亲自来?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呢。”
青尘站定,朝呼延灼画行了一礼。
“特使。”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有了魇婆为我治病,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来,就是来辞行的。”
呼延灼画的笑容僵住了。
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但那一瞬的空白,比任何表情都更能说明问题。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尘,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青尘没有笑。
呼延灼画垂下眼帘,转身走回案几后坐下。她抬手打发了门人出去准备灵茶,然后才重新看向青尘。
“怎么忽然要走?”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实不相瞒。”青尘说,“特使,青尘感应到了师姐有难。”
呼延灼画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这会不会是青尘公子的无端猜测?”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你放心,我已经让呼延府在魔都多加关照焰璃。只要焰璃的事情不是直达天听,呼延府……基本都可以解决。”
她说得很平淡,但语气中那种强大的自信,是不容置疑的。
门人将灵茶端了进来。呼延灼画打发了门人下去,亲自将一杯灵茶递到桌子的另一边,朝青尘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她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好透,这灵茶对你正好。”
青尘没有坐。
“实不相瞒。”他说,声音沉稳,“我们百草门,同门之间有独特的联系法术——‘同尘术’。同门之间会有所感应,尤其是同门遇到危及生命的灾难。特使也明白,我们百草门如今已经被灭了,存活于世的门人也许只有我和师姐两人。我既然已经感受到了师姐有难,就不能再偏安一隅了。”
呼延灼画沉默了片刻。
“但这不太可能。”她说,“我这边根本就没有收到来自呼延府的信息。若发生了你口中危及焰璃性命的灾难,我呼延府必不可能袖手旁观。也许是青尘你身体还没痊愈,担心你的师姐,所以才会有了这种错觉。”
青尘摇了摇头。
“不,不是错觉。”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当年百草门被灭之时,师尊看着我们所剩无几的徒弟说,就算将来百草门发生任何事,我们同门之间必定要守望相助。如今,我既然感应到了师姐的危难,便不能当作不知。我此次前来,就是和特使请辞。我会立刻前往魔都。”
呼延灼画沉默了。
她端起茶盏,一口一口地喝着灵茶,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她在想一件事。
焰璃曾经跟她说过,她当初在黑岩矿洞的时候,体内其实已经被菌丝寄生了。她用了百草门的秘术,将自己的身体化作牢笼,将那些菌丝困在了体内。
青尘说他感应到了焰璃的危难,会不会是……焰璃体内的菌丝要压制不住了?
青尘不知道焰璃体内有菌丝,他感应到的“危难”,也许就是菌丝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如果是这样,她就必须尽快给母亲发去追风玉简,让她立刻控制住焰璃。
一旦焰璃身死,她体内的菌丝就会爆发出来。到那时,魔都可能会变成第二个黑岩矿洞。
呼延灼画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说服青尘留下来,青尘却先开口了。
“特使。”他说,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青尘知道特使关心青尘。但是青尘此次若不去魔都,恐怕此生都会活在悔恨之中,自责自己毫无担当、无情无义。难道在特使的眼中,青尘就是这样的无耻小人,只会怜惜自己的性命,却全然不顾同门之谊吗?”
呼延灼画的嘴张了张,想说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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