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建木,生机,枯树根(二)(1 / 1)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秋千还在荡,阿宴还在笑,我的手还在推,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推了十几下,阿宴忽然说:“好了,停吧。”

我扶住秋千,等它慢慢停下来。阿宴从秋千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我——

我愣了一下。

刚才还脸色苍白、精神恹恹的阿宴,此刻像是换了个人。她的脸颊红润,眼睛明亮,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刚才的病态?

“焰璃姐姐。”她笑着拉住我的手,“荡完秋千,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我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姑娘没事就好。”

阿宴挽着我的手臂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

“姐姐,我有点饿了。”

饿了?

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刚才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荡了个秋千就生龙活虎还要吃东西了?

但我面上只是欢喜地点头:“姑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阿宴嘟起嘴,露出一副娇憨的表情:“魔皇宫的糕点有点吃腻了。焰璃姐姐,魔都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柏霖前几日买回来的那盒糕点。

“有啊。”我说,“我听说望月楼的芙蓉酥特别好吃。我之前让管家柏霖去买了一点尝尝,味道果然很好。阿宴姑娘要不你等一下,我去帮你买点来?”

阿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会不会麻烦焰璃姐姐?”

“怎么会?”我立刻摇头,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信了,“能够伺候阿宴姑娘,是我的福气。我这就去买。”

阿宴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我。

“那就有劳姐姐了。”

望月楼在魔都的西市,离魔皇宫不远。

我拿着阿宴的令牌出了宫门,一路快步走到望月楼,买了最新鲜的芙蓉酥,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当我捧着热气腾腾的芙蓉酥回到揽星阁时,阿宴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坐在窗前看书。她见我进来,放下书,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油纸包上,眼睛亮了一下。

“买回来了?”她问。

“买回来了。”我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芙蓉酥。酥皮金黄,上面撒着碾碎的花瓣,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阿宴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她又咬了两口,忽然手一滑——那块咬了一半的芙蓉酥从她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

阿宴低头看着地上的芙蓉酥,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哎呀,这么好吃的糕点掉地上了,真是可惜。”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岂不是要辜负了焰璃姐姐的一片心?”

“这有什么?”我笑着说,“明天我再去买。”

阿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实在可惜。”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样吧,焰璃姐姐,你把它们捡起来吃掉吧,这样就不可惜了。明日再给我买新的一份,不就好了?”

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捡起来吃。

掉在地上的东西,沾了灰,脏了,让我捡起来吃。

我心中冷笑——这是在试探我。

看我是不是真的对她言听计从,是不是真的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如果是从前的“焰璃”,那个直来直去、脾气火爆的炼丹大师,肯定会说:“掉到地上都脏了,捡起来吃?这不好吧?”

但现在的“焰璃”,不会这样说。

我弯下腰,将地上的芙蓉酥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碎屑沾了灰,酥皮上还粘着几根头发丝,看着就让人反胃。

但我没有犹豫。

“阿宴姑娘说得对。”我将一块碎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捡起来还能吃,挺好的。我这就吃了。”

我又塞了一块。

阿宴看着我,先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对一个听话的宠物表示满意。

但紧接着,她的笑容淡了。她看着我一块接一块地将地上的碎糕塞进嘴里,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趣。

像是一个孩子玩腻了手中的玩具。

“好了。”她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焰璃姐姐下去休息吧。明天迦菀姐姐要送法宝的设计图纸来,到时候一起看。”

我停下咀嚼的动作,咽下最后一块碎糕,躬身道:“是,姑娘。”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刚坐下,就有侍女端着托盘进来。

“焰璃姑娘。”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壶酒和一只白玉杯,“阿宴姑娘说今日辛苦了,专门赏给姑娘的拂面春。”

我的眼睛一亮——不是真的亮,是演出来的那种亮。

“阿宴姑娘赏的?”我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搓了搓手,“那可真是……太感谢姑娘了!”

侍女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我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碧绿,香气扑鼻,和上次在玉清池边喝的一模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这壶拂面春里,还是加了蚀心玫瑰的花粉。

阿宴每天都会给我喝加了料的东西。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茶,有时候是糕点。她在我身上下的“毒”,剂量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仿佛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把我变成一个只会点头的木偶。

她应该很满意吧。

满意我的千依百顺,满意我的言听计从,满意我连地上的东西都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吃。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甜,微涩。蚀心玫瑰的花粉在接触到南明离火的一瞬间就被烧成了虚无,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但我表面上做出了反应——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像是被毒素侵蚀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演戏,要演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