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又残忍又冷酷，却自成一套逻辑。在他眼中，这个世界每天陨落在秘境中的修士不知凡几，死后一切化为乌有。比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野兽啃食、被毒瘴腐蚀，确实是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但我知道，这不对，不是这样的。

若不是斯赟将那些修士强行掳来，他们怎么会死？他们本可以在某个灵气充沛的山谷里修炼，可以在某个坊市里摆摊卖符，甚至可以在某个小宗门里收徒授业。他们或许资质平庸，或许一生都无法突破元婴，可他们有权利选择怎么活，怎么死。

而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像牲畜一样被宰杀，被剥夺灵根，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可我此刻的角色，不是一个会为蝼蚁鸣不平的修士。

我是焰璃。一个从妖界逃来、在梵天魔宗不受重用、渴望变强的小修士。一个刚刚被斯赟用灵根砸晕了头的、贪婪又虚伪的投机者。

所以我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湖面上，那些灵鲤还在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吞下一片花瓣。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我故意不看斯赟，让他以为我在内心挣扎。

果然，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焰璃姑娘，”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尤其是如今三界混战，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屑。

“那些散修本就是蝼蚁，即便是到了魔都也活不长久。本少主不过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魔都很危险。”

他说着，又将那只小瓶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更何况，”他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能为你我这样的人物提供灵根，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我看焰璃姑娘心性坚韧，不是一般修士，何必怜悯那些蝼蚁呢？”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只小瓶子上。

蓝色烟雾在瓶中缓缓流转，像有生命一样，在透明的壁垒中翻涌、凝聚、散开。那光芒很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仿佛在轻声呼唤我——

来吧，吸收我，你就能变得更强。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你、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开口，声音却飘忽得很，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斯赟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定看出了我此刻的虚伪——明明已经动心，却还在假装仁慈。

“本来这份礼物就是送给焰璃姑娘的，”他叹了口气，作势要将那瓶子拿起，“你既然这么说，算了，是我斯赟不懂得送礼物。这东西我就赏给湖里的鱼儿吧。”

他抬手，做出要往窗外扔的姿势。

湖面上，那些灵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翻腾出水面，跃起半尺高，鳞片在暮色中闪着金红色的光。它们张着嘴，仿佛真的在等着什么好东西从天而降。

“诶诶诶！”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少主且慢！”

斯赟停住动作，斜眼看我。

“这灵根资质又不是普通灵石，”我急道，“哪能说扔就扔？”

斯赟挑眉。

“这不是姑娘不喜欢吗？”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也算那人白死了。而且这灵根资质不算顶好，是三灵根之中剥离出来的。”

他将瓶子重新放回桌面，却用掌心压着，不让我够到。

“原想着我那些‘灵根’里面有个单系水灵根，若是姑娘不嫌弃，便留给姑娘了。如今看来姑娘不要——”

他又作势要拿瓶子。

“那就只能我自己用了。”

“我收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从他掌下抢过那瓶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斯赟“嗤”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那自然好，”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焰璃姑娘只用好好享用灵根，至于灵根怎么来的，姑娘心善，不用多想。”

他故意把“心善”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被臊的。

他这是在说我伪善呢。明明想要得要命，还装什么慈悲。

我低下头，将那小瓶子收入空间戒指，嘴里含糊地嘀咕着：“你、你说得对，弱肉强食，本是真理……不说这个了。”

我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开门见山吧，要我干嘛？”

斯赟刚要说话，一阵风从湖面吹来，裹着荷花的清香和灵鲤跃水的细碎声响。他被风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又浮起病态的潮红。

“姑娘真是直爽，”他缓过气来，摆了摆手，“不过你也不用急。既然咱们达成了合作，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他朝岸边努了努嘴。

“看，他们来请我们了。”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湖岸边，斯博正领着几个侍从候在那里，见我们看过去，便恭恭敬敬地朝小筑方向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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