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关上门。
“不用行礼,”我拦住正要下拜的摆碑,压低声音,“怎么了?迦菀有事情?”
摆碑站直身子,面色却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快说,发生了什么?。”
摆碑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上官,迦菀姑娘还好,已经醒了,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什么?”我追问。
“只是,”摆碑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隔着白纱,她看不见我的眼神,却能感觉到我的焦灼,“上官,之前和你同来的那个司琴,死了。”
我愣住了。
“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点红说过,他寿元不足半个月,可那也还有十多天啊,怎么会这么快就——
“其实,”摆碑的声音更低了些,“是为了救迦菀姑娘。”
“你快细细说来。”
摆碑点点头,开始讲述————————
昨天白天,流澄大街的宅院中。
司琴站在点红的书房门口,身形瘦削得几乎脱了形,灰白色的布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阴鸷深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出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的光芒。
他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点红正伏在书案前,周围堆满了三界医书,竹简、帛书、纸质典籍摞成一座座小山。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显然是彻夜未眠。
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司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点红,”司琴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有办法救迦菀。”
点红一愣,随即站起身,问道:“你有办法?你说说,是什么办法?”虽然之前姑娘说了,司琴可能有办法救迦菀,可是司琴根本对于医术一窍不通,她实在怀疑是不是司琴说了什么谎话骗了姑娘,而姑娘救人心切真的被蒙蔽了。
司琴缓步走进书房,在窗边站定。窗外是魔都永恒暗紫的天光,照在他苍白透明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你之前说过,”他缓缓道,“迦菀的修为在一点点被化去。其实,这就是灵根被凝实之前的前奏。”
点红眉头皱起,没有说话。
“我已经经历过这个阶段了。”司琴转过头,看着她,“等到迦菀浑身修为都消失殆尽,那些毒素就会开始凝结他的灵根。那些毒素你也知道,十分歹毒——能够让神魂燃烧,来作为凝实灵根的养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到了那一步,”他顿了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点红的面色更加凝重,她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脱力一般,靠入椅背。
“不错,”她的声音低沉,“这也是我的猜测。我不敢对那位姑娘说明,因为我也无法完全确定。如今你这么说了……”
她没有说完。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司琴忽然开口:“你知道那迦菀是什么灵根吗?”
点红抬起头,有些莫名,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她还是答道:“是极品的火灵根。”
司琴点点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你看过我的身体,应该知道,我的灵根已经凝结了。”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仿佛在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是风灵根。”
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昏红的天光。
“若剥离我的灵根,将其置入迦菀体内——”
“风助火势。”
点红愣住了。
她显然从没有想过还有这种解毒的方法。
“风助火势?”她喃喃重复,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明亮。
司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他定定地看着点红,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坦然,是释然,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对,风助火势。”他说,“我想着,万变不离其宗。那些毒素此刻在化去迦菀的修为,接着把无形的资质灵根给‘定’住、凝结,是因为它锁住了迦菀的灵根。就像火被压在了灰烬下面,缺氧,烧不起来。”
他顿了顿。
“而一旦风灵根入体,不是代替火,是——把那些灰吹开。”
点红的眼睛彻底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司琴面前,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所以才叫风助火势!因为火得了风,不仅能活,还能烧得更旺!”
司琴赞许地点点头。
可下一秒,点红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下去。
她看着司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瘦削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声音忽然变得艰涩起来:“可这样——你会死啊!”
司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窗外。暗紫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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