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司琴的结局(一)(1 / 1)

我脚步微缓:“你听过司琴的名字?”

“听过,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点红回忆道,语气里带着些感慨,“我还在人界游历时,听说过几次他的名头,说他是魔道巨擘,音律入魔,功法诡异,修为深不可测。可我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真的见到他时,会是这个样子。”

“他伤势如何?”我问得直接。

点红叹了口气,引着我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廊道:“我是第一次碰到灵根会凝结成实体的魔修。他体内的情况……很糟糕。修为根基几乎被抽空,全成了滋养那截‘灵根’的养料。五脏六腑都有暗伤,经脉枯萎了大半,体内还残留着至少七种不同的毒素互相纠缠冲撞。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她停下脚步,我们已经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外。

“根据我的观察,”点红转过身,看着我,语气严肃,“他的寿元,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我心中默念这个数字,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了过去:“点红姑娘,辛苦你了。这是‘九转还魂草’的一截根须,我早年偶然所得,于我无用,今日见到姑娘,便借花献佛了。”

玉盒打开的刹那,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弥漫开来。盒中躺着一截拇指粗细、通体莹白如玉的根须,根须表面天然生着九道螺旋纹路,隐隐有流光转动——正是能续命延寿、稳固神魂的顶级灵药,九转还魂草。

点红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她立刻连连摆手,声音都急促了几分:“不行、不行!夫人说了要我听姑娘的吩咐,照顾好迦菀大人和……那位。这是我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如此!”

“收下吧。”我不由分说将玉盒塞进她怀里,已经推开了房门,“就当是……我对你这份尽心尽力的谢意。”

话音落下,我已踏入房中,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将点红那句“多谢姑娘”的轻唤关在了门外。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是魔界特有的幽冥油,燃时无烟,光线冷冽。

司琴就坐在窗边的书案前。

他背对着我,身形瘦削得几乎脱了形,一件宽大的灰色布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正低头画着什么,手中的笔悬在纸上,动作缓慢而专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

我走近,目光落在那张铺开的宣纸上。

只一眼,我浑身血液几乎要倒流。

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

青衣素裙,身形窈窕,立在湖畔,侧着脸,眉眼温柔,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面容我今日又在魔皇宫中“见”过——是阿宴。

但让我惊骇的,不是阿宴的脸。

是那身衣裙。

青衣的样式极其简单,无绣无纹,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用同色丝线勾勒出几道流云纹。领口是交领右衽,腰间束着一条浅青色的丝绦,丝绦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雕刻成含苞莲花状的玉牌。

若不是玉牌上没有写“除尘”二字,我真的会以为那就是宝珠!

但衣服……

我指尖微微颤抖。

但衣服的样式、细节、甚至连那枚莲花玉牌的形制……都和我记忆中,几千年前当我还是宝珠仙子时,最常穿的那套衣裙,一模一样。

因为曾亲身附体过宝珠仙子,我对那具身体的一切都熟悉到骨子里——包括她穿什么衣服、戴什么样式。

司琴笔下的阿宴,穿的竟是我(或者说宝珠仙子)当年的衣服?

“你……”我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司琴恰好在此刻放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油灯冷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也算得上英俊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只是那深邃里,满是枯寂的死气。

“你进过宫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看起来眼睛受伤了?不过,能够全须全尾从斯府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我定了定神,抬手摸了摸覆眼的白纱,语气故意带上几分阴阳怪气:“真是托你的福。”

我当时要是救了迦菀就走而没有带走他,恐怕我可以更快的出来,也许也不用大闹斯府了。

所以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司琴低低笑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画:“这个人画的是谁,你应该知道了。”

他没有同别人一样叫我“焰璃姑娘”。

这在意料之中。昨夜在斯府救迦菀时,情急之下我使出了《阿修罗密音》。这门音攻秘法诡异霸道,是司琴的独门绝学,当年我威逼利诱才从他手里抠出来,他也只教过我一人。

他认出来了。

认出来这个“焰璃”,就是五十年前那个威逼他假冒魔尊旨意、事后又将他囚禁放逐的启国女帝,朱珠。

他此刻不叫破我的身份,却也不用“焰璃”相称,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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