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亲王跑得很快。但他们选错了方向。

山林间那条可以让四辆车并行的路，一头连着蛇岐八家神社的后门，另一头通往山下通往东京都的国道。

而此刻，另一队人马正沿着这条路，从山下朝神社疾驰。

粟侍狂暴的驾驶着自己的座驾，他的脚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油门，后面是紧随其家主的车辆.

车灯照亮的路面不断向后掠过，两侧的树影在黑暗中飞速倒退。车队的速度很快，像一条在夜间无声游动的钢铁长蛇。粟家车队，正沿着山路朝蛇岐八家神社的方向全速前进。

然后，三个人影从前方山林中猛地冲了出来。

一身狼狈，浑身血污，衣衫破碎，像是刚从一场恶战中逃出来。三个人跑得跌跌撞撞，脚步已经不稳了，但速度快得惊人——那是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

粟侍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

前方车灯照亮了那三个人的面孔，而龙王的感知则是告诉粟侍，这三个不是人，是三名次代种，三名龙族亲王。

他们遍体鳞伤地从蛇岐八家神社的方向跑出来，浑身是血，衣衫褴褛。

那个方向。蛇岐八家神社。

路明非所在的地方。

粟侍的座驾作为头车，立刻进行了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后面的车接也开始刹车，然而速度太快二连三地撞上了前车的保险杠，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闷响，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巨蛇，在地上扭成一团。

无数道灯光把三位亲王的影子钉在了路面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双方都愣住了。

阿尔瓦罗的瞳孔骤缩，索菲亚的呼吸猛地顿住，霍恩海姆则直接刹住了脚步，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三张脸上写满了同样的东西——错愕、恐惧、还有一丝“这他妈也太巧了”的、荒诞的绝望。

“愣着干什么？快他妈跑！”霍恩海姆赶紧喊了一句。

下一秒，他们转身就跑。不是那种战术撤退，是真正的、毫无尊严的、连滚带爬的逃命。

阿尔瓦罗的腿在发抖，索菲亚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得像一面投降的白旗，霍恩海姆跑得最快，像一匹被惊了的马，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粟家的人没有追。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三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另一团东西。

三位龙族亲王。

从蛇岐八家神社的方向跑出来的。

遍体鳞伤。慌不择路。他们在那里经历了什么？谁把他们伤成这样的？什么样的战斗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只剩下一个答案，一个让他们所有人血液倒流的答案——尊主出事了。

下一秒，暴怒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在整支车队中炸开。骂声从每一辆车里涌出来，和着引擎的咆哮、轮胎的尖叫、以及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汇成一股几乎能震碎耳膜的、滚烫的洪流。

“小鬼子不靠谱——！”

“宰了这三条初代种给尊主报仇——！”

“先宰了这仨畜生，待会再把日本核电站点了——给尊主陪葬——！”

没有人质疑这个逻辑。在粟家人的认知里，蛇岐八家从来不是他们的盟友，把他们当做盟友，仅仅是因为绘梨衣是蛇岐八家的上杉家族，仅仅是因为绘梨衣是路明非的未婚妻，如此而已。

现在三位亲王从神社跑出来，说明防线已经被突破，而突破防线的人，显然就是那三条跑得狼狈不堪的初代种。

至于他们为什么跑，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尊主已经出事了。

“咔嚓！”

挡风玻璃碎了，棕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翼膜展开时带起的气流把碎玻璃吹成了满天星屑。粟侍整个人已经不在车里了——他在车顶，双翼张开，五根手指化作利爪，每根都像弯刀一样锋利。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燃烧着纯粹的杀意。

拉塔托斯克。信使，龙王，神明的爪牙。

他跪在车顶上，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下一秒就会弹射出去，把那三个逃跑的身影撕成碎片。

他没有喊任何口号，没有骂任何脏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些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的影子，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东西——愤怒。

身后的上千粟家人已经疯了。

他们把车速踩到了极限，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飙红，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弹跳着，轮胎碾过碎石和坑洼，发出连续不断的、像是被撕碎的声音。

无数半自动步枪、冲锋枪、霰弹枪从车窗里伸出来，枪口焰在黑暗中明灭，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那三个模糊的身影，打在树干上，打在岩石上，打在地面上，溅起碎石和泥土的喷泉。

阿尔瓦罗被一颗子弹擦过了小腿，踉跄了一下，又被霍恩海姆一把拽住，拖进了更深的树丛。索菲亚的裙摆被子弹撕成了破布，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看。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得像是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她身后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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