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逐渐加重，沉沉敲击在地面上，水洼中，树叶里，组成新的乐曲。

夏有米和陈子楼的对话其实并不多，也不长，可其中却蕴含着庞大的信息量。

更难得的是庾瑞还能抓住重点。他最先反问的第一点，便是当初夏有米没说，陈子楼也没有详细盘问的一处关键。

“抱歉，冒犯地确认一遍，你今年三十八岁？”

“嗯。”

“那，是否能估算，你的三位姑母长辈都亡故于......四十岁左右？”庾瑞表情带着说不出的沉闷。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算他们真实的年龄差，去算那些情感瓜葛，而是精准意识到了可怕的真相。

“是，正好四十岁离世。”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夏有米直白地回应了，她没有玩什么悬念，也不觉得说给庾瑞听些离奇见闻是可笑的事。

通常，

越偏远保守的地方越容易信奉命相，但现代社会早就已将破除迷信发扬到各个角落，明显移山县也适应良好。

作为一个中部县城，既没东边先进，也没有西边那么受到重视，着力保护传统文化。

他们处在中间，能挣钱才是硬道理，只有当金钱流向精神文化，才会被推着挖掘过去习以为常的东西，打上传统符号，转而吆喝具体产品。

就这么一个不神秘甚至跟风的地盘，却泛化出了真相。

而，

两人都不觉得对方在胡扯，他们的交谈没有认知隔阂。

夏有米语气漫不经心。

可庾瑞认为光这么一个点便足以展开无数疯狂的讨论。

他为这具体的数字——两年，感到心底发凉。

如此，

再往回思索，夏有米说过或许两三年后会有直系亲属，来这儿一趟也说不准，而不是说来这里看她。

意味着那会儿的她，已经成为了招牌上的字，一个除了能在「夏」字上使用不同笔迹，却不再生机勃勃的她。

离开后的庾瑞还想了很多很多，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唾弃自己的懦弱和所谓谨慎。

如果对方注定不能活过四十岁，那为何不能在有限时间里多让她接触喜爱的万事万物，如果她不能离开这里，那自己为何不勇敢一点，多主动些为她的生活带来色彩？

更重要的，是庾瑞认为他可以帮忙努力破局，他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彷徨无力接受。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选择认命。

两年不是两天，同样可以弥补。

但，一切都以对方意愿为标准，如果尚且年轻气盛的自己知道，是否足够冷静还难说。此外，因为自己不算外向活跃，才得到了重视，才能跟着蒋局学到许多的东西。

同时，见证了不可思议的现象。应当用不了，多久市里会传来更精确的判断，而他提前知道了粗略却接近真相的奇迹。

一个外表年轻但七老八十的人。

这或许是解开早亡谜题的关键。

而，

等引起了上面重视，结果不见得会再让他们第一批次的人知晓。

自己会被严密监控，会被瞒着。

但因为处在第一线，并且得到了蒋局的信任，才有了破局基础。

否则他根本不会将夏有米的话当作事实真相，他会像所有信奉科学的人一样将这一切当作对方的幽默玩笑，或更严肃古板，将其当作对方精神有异。

当然今晚的谈话要点不止这些，夏有米说了陈子楼平白许下一个暂未明确的承诺，对方为何要这么做？是不是陈家本身就欠夏家什么才不得不平账？

那能否要求将夏有米解放出来，让她自由的，重新过上喜欢什么便去行动的生活。

不限定登山，

但她肯定喜欢花园，喜欢庭院，喜欢亮堂堂。

而不是在逼仄的杂货铺里面开辟一道小天地，虽然足够温馨，或许她不觉得遗憾，但作为见证过对方英姿勃勃的人，他主观浅显认为：这配不上她。

最后，

契约是什么？

夏有米其实并未说得特别详细，她转述对话，也自然有疏漏。

没有人能将过去小半个月的事记得一清二楚，那就是有鬼了。

可庾瑞不是一般人，

他是早就破开常人与非常人这层神秘窗户纸，半只脚踏进真相之门的人，虽不甚精确，可一早便认定有东西在迫害夏有米，让她遭遇负面磁场围困。

所以他很快便接上了夏有米和陈子楼所应当理解的事实层面。

“妻子......”

虽然陈子楼身边带了一个同龄的姑娘，但是见面的前半部分，他却理所当然将夏有米当作不知多少年前的原配？

他肯定清楚自己的情况，具体多少岁。

但为何任意年纪的夏有米他都不奇怪？

陈子楼，那个年轻男人，似乎连他保持荣光的来源都不清楚。

“对，过去的陈安邦......”庾瑞在笔记本加上了一条，他可以从更细致的角度追查。

纸上被密密麻麻圈了无数重点的符号。

从夏有米店里离开的时候天已蒙蒙亮，可回家后也没有睡意，简单洗漱完就坐到了书房，重新用咖啡榨取精力，将脑海中涌现的疑惑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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