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是又慢又快的。
跟一人一猫的身体状况没关系,也跟天气无关,离开许潍城就如同跨进了另一片天地,晴雨天结构均衡,大概七二配比,剩下的一成是阴云密布。
路途坎坷倒也没一直处在危险,遇见不顺意的,夏有米和年年配合加上武器能拿下九成九的恶徒,剩下的只管跑就行了。
通行顺畅,被密探掩饰过的身份不会被城门口的士卒阻拦,因此光明正大直上官道,比先前跟封承念一起赶路还要利索。
可慢就慢在绝对体能上,她的身躯习惯躲懒后就对长时间聚精会神保持同一个赶路姿势有了排斥反应,很容易出现疲累,无法在夜里换班换人驾驶便总要有一段完整的休息时间,到这,她才切实体会到封承念钢铁般的意志。
另外也无法雇佣一个人送她上京,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迁怒对方?那带过去的人只怕也要跟着出事,再说短时间也不可能建立牢固的信任。
反之夏有米更节省时间的地方就在于独行,她可以全盘做主,年年结合先前就陆续购买的地图重新规划了一条完美路线,这是经过演算后暂未被发掘的非常规走法,路顺还省时,但如果这会儿身边还有另一个掌握缰绳的人,那夏有米很难解释如何凭空领悟了新方向。少了怀疑她便不用浪费时间解释,瞧着就像照直觉莽上去。
此外,不得不承认男子外袍在这样的温度比女子衣裳更凉快,只需备几件宽敞黑袍便能走天下,里面随意放些护身暗器,那塑造魁梧的东西都能取下来,行走之间别说还真有几分魏晋遗风的飘飘然。
“小帽一戴!我是六亲不认,狗尾两根,你是满面红光......”
胡编乱造的歌伴着风飘荡,夏有米戴着竹藤编的草帽叼着一根毛草杆子,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一时兴起还哼唱几句。
京城越来越近,她和年年反而发现新的奇妙点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这匹驾车的马居然实现了跟年年的部分沟通,还是它主动的。
不知怎么发展到现在倒是夏有米落了好处,她能放心将指挥权交给年年,任她在马车中昏睡过去马儿也不会寻错方向。
只可惜快走完了才发现,另外路上但凡有个同行的夏有米都还要装一装,也算是找到了半个轮岗的节奏。
年年还说笑道,果然好懒往往总能躲到懒,扛得住吃苦会有吃不完的苦。
虽然这并不是嘉言懿行,可偏偏古今都是这个路数才构建出了模糊意识,清醒者与反抗者总要经历更多挣扎更多自省。
反而当个不知世事的小萝卜最开心,它最需要的土壤本就不会主动离开,而阳光、雨水、微风、星星自会到来。
夏有米这一路很少想到宫里的情况。
她也没有世俗以为的那么在乎韶侊。
不是彻底冷心冷情到丝毫不被触动,可并没有热切到为其抗争付出一切。
而这些都只能归为理性对待。
夏有米调不出多余的力量做到不伤及任何人完美送走韶侊邵伯和封承念,实现他们的所思所愿,她理智承认当下的力不从心。
万千被构思好的离奇冒险故事说道,你生来就非同凡响,再微末的古怪的身世处境都能被想方设法地组合成一场瑰丽的梦境。
事实上,夏有米此次的运气不算差。
她如果愿意或许能选一选走哪条线,是攻略皇帝还是九王爷?还是救出韶侊走天涯?
至少这群人没有不给她接近的机会,也有一定的基础好感值。
貌似无论选哪个方向都不会过得差。
可,
她在主动推进中无数次选择了回避。
若隐若现的暧昧眼看就能逐步变质,发展出一段段凄美情缘。
就算危机四伏好歹也有“美”字不是?
但扪心自问,夏有米并不愿意深入。
她更看重自己要吃什么、睡得如何,怎么洗澡、天气好不好。
就算是陪伴的需求都已被年年占满。
况且这还在难得的高默契度基础上,年年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她什么时候想独处,何时发声,彼此需要配合什么步骤,以及给她留出什么程度的发挥。
在年年有实体的情况下,这种感触随触感加深。
天地多开阔,任其徜徉。
在这被满足充分包裹中,夏有米更清晰意识到,她,无法撼动一个皇帝,且并非这个小世界主角的皇帝意志。
谈判结果无非是牺牲某方换另一方的被动如愿。
这不是童话世界,没有不交换不付出就能得到好处,只有布满泥淖之境。
最后,
想清楚这些本该更厌世,草草了事。
可因为年年的存在属性,夏有米早就受到积极影响,于是才有了明知难为却不放弃,尽力尝试却不必燃尽的平衡感。
就好像现在,她很清楚韶侊还活着只怕仅剩奇迹这一个可能。
待密探的消息连同封承念一同进京,只要出现任何对峙场面,即便皇帝不杀他留着另有何计较,以她的了解韶侊怕会做跟邵伯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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