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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刃问出口后,廖凛舟反倒是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那双眼睛直直看向唐刃,再也没有了遮掩与试探,直白开口:“并非我想做什么,而是桑护卫甘心此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瑞弟娶妻生子?”
唐刃瞬间被戳中了心思,目光顿时回避起来,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见他这个反应,廖凛舟嘴角勾起:“我看瑞弟对你并非无情,奈何你们之间身份天差地别,倘若有一日,桑护卫并非只是护卫,未必不能抱得佳人归。”
这话点到为止后,廖凛舟便不再开口,他抬脚离去,只是唇边挂着的那抹笑意逐渐有些玩味。
他料定这姓桑的绝对不敢把他的话告诉百里天瑞,说起来自然也就毫无顾虑。
唐刃跟在廖凛舟身后,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则却是在琢磨一会给君卿带些什么样的零嘴才好。
路过长街,他同廖凛舟提出要去买些糕点蜜饯,稍后会自行回府。
廖凛舟自然是随他,还只当他是爱惨了府里的小公子,满腹心事都不忘哄着那人。
殊不知,唐刃买完糕点回到君卿身边后,将他所言一字不差复述给了怀里人。
君卿贴在唐刃耳边低声打趣:“那我们的桑护卫可要野心大些,早日抱得佳人归。”
“奈何佳人已在怀。”
唐刃笑意里透着些许得意,他一向认为,能够娶到君卿,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炫耀之事。
听着他这美滋滋的语气,君卿不用细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捉住那只在自己腰间不老实的手,君卿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你见那四皇子性情如何?”
“属藕的。”
唐刃的话一针见血,君卿语气淡淡应道:“这倒也是。”
皇家子弟,哪个不是满腹心机?
莫说是皇家子弟了,便是后宅之中,也少不了心机算计。
两人说着话,唐刃取了糖莲子来剥去油纸喂给君卿。
原本守在院外的玫瑰循着味就来了。
它属实贪吃,这一身肥膘没有一块是白长的。
唐刃单丢了包过去,它叼住便消失在窗口。
唐刃和君卿细说起了今日在四皇子府中的见闻,不知不觉间,面前的那包糖莲子便见了底。
一日也无声过去。
次日,廖凛舟又寻了个由头将唐刃带出府。
他们前脚刚走,瞿江饶后脚就登门拜访。
这人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幼子,与百里天瑞年龄相仿。
受廖凛舟命令,他与卢锐逸一起哄着“百里天瑞”,没少带着他四处耍玩。
今日他来找“百里天瑞”,自然是又有新鲜的玩意了。
他忽然来寻,是君卿意料之外的。
为了计划,他确实时常与他们混在一处,可那都是在唐刃的眼皮子底下。
今日离了唐刃眼下,他出去与几人玩耍,唐刃知晓后,必然要免不了灌一肚子闷醋。
可这人也不会毫无缘由就来寻他,君卿心知必然是有套,不是对他,便是对唐刃。
他有玫瑰护着,倒也不至于会有危险,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跟这人出了府。
瞿江饶并没有言明要带他去哪里,只故作神秘,让他跟着便是。
一路上,君卿满肚子揣测,却还要装作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任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这人竟将他带到江边一处花船上。
说是泛舟游船,赏析江景,可实则却是带他来寻男欢女乐的。
骁城靠着蒙临江,城北有条大河,那河穿城而过,流入蒙临江中。
乘船顺着河道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蒙临江口。
在江河交界处,停着一艘大船。
青天白日的,船中便传出靡靡之音。
君卿一身素白绵袍站在船头,裹挟着腥气的江风吹来,衣袍袂扬间倒有几分飘渺的仙意。
瞿江饶站在他身后,那双眼中的玩味渐渐淡去,反倒是多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艳。
他正盯着人看呢,就见那人忽然转过头来,眸子里多了一丝恼羞质问:“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百里天瑞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这种地方他没来过,却必然也是认得的。
君卿眼中的恼羞一半是演,一半也是真。
他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啊?
光是听着那让人骨头都酥了的歌声,他便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不料,瞿江饶闻言没有开口,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君卿。
他先前竟不知,这人的那双眼睛竟生的如此好看。
细长眼尾染着薄红,眸底水光轻晃,一腔恼羞尽数锁在双目中,怒得不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艳色。
见瞿江饶只顾盯着自己迟迟不应声,君卿眉心微蹙,语气中透着不悦:“我要回城。”
瞿江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哄他:“天瑞兄莫要误会,我们是来听曲的,不为别的。”
君卿显然是一副不信他的模样:“听曲?哼,什么曲子要在这种地方听。”
他在看见那花船时就明白了,廖凛舟是想激“桑剑”一把,让其更明白自己的心思。
这招虽不太聪明,很容易就让人猜透,可对于心怀异思的“桑剑”来说,却足够刺激他。
廖凛舟是想刺激“桑剑”,君卿心中却暗自叫苦,自家醋缸这下是要翻到底了。
瞿江饶哪里知道君卿此刻的满腹心思,他只当这人不懂花舫上的快乐,嘴角挂起一抹轻挑的笑意调侃:“自然是人间仙曲,天瑞兄不妨听听。”
君卿眼中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闪过,面上却是强硬的拒绝:“不听,这种地方,岂是你我能来的?”
听见这话,瞿江饶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这舫上的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混口饭吃,天瑞兄可莫要瞧不起她们。”
君卿立刻解释:“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来此地,不怕别人瞧了去?”
他确实不会对这里的姑娘心存任何鄙夷。
他知晓来到此地的女子皆是身不由己,从她们踏上花舫的那一刻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对于世家与普通百姓而言,青楼花舫女子良人应当避之。
正经人家绝不会接纳她们,娶妓为妻更是会被全天下耻笑,仕途子弟流连青楼会被弹劾品行不端。
可明明知晓会受人耻笑,天下间大多男人还是会喜欢流连烟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