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三一门庭院。
石桌上烧着一壶水。飞仙御主坐在左边,独臂搁在桌沿。徐羿坐在她旁边,九天战鼓立在脚边。弦华站在屋檐下,拂尘横在臂弯里。李玄霄面前两杯茶,一杯给即将到的人。
「隐患是什么。」飞仙御主突然开口。
「神性圆满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决策方向在变。以前做决定,人性会拖一把,兽性会推一把。现在两边都没了。所有决策都是纯理性最优解。但最优解不等于正确解。」
「举例。」弦华说。
「三天前敲鼓。换成过去的我,给三族的通牒不会那么硬。至少留一个可以谈的台阶。现在我不会留。从博弈上,留台阶降威慑。最优解就是不留。」李玄霄端起茶杯,「隐患在于我不知道纯理性走到尽头会走到哪里。」
徐羿罕见地开口了:「会走到天意当年走到的位置。」
「所以我需要你们。你们是我的镜子。觉得我走偏了,直接告诉我。」他把茶杯放回石桌。李玄霄没有否认徐羿的判断。
弦华从屋檐下走出来:「你现在连反馈都不吃。我说你走偏了你只会说知道。知道不等于会改。」
「会改。因为改是最优解。你们三个对天渊的认知深度超过我一个人的纯理性判断。不参考你们的反馈等于信息浪费。」
飞仙御主嘴角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气。
然后天边亮了。
暗红色的,像岩浆在地底下翻滚了千万年终于找到了裂缝。云层被压成漩涡状,中心是一颗竖瞳。比三一门主殿还大,瞳孔里流动着时间的碎屑。烛龙还没到。先送了一只眼睛过来看一眼。茶壶被威压震得嗡嗡响,壶盖跳了三下。
李玄霄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壶盖,抬头看天:「看够了就下来。茶要凉了。」
竖瞳眨了一下。天空裂开了。云层从中间撕成两半,裂缝边缘燃烧着暗红火焰。一个老人从裂缝里走出来。每一步踩在虚空上,脚下空间塌缩成台阶。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在变化。第一步在天边,第二步到了山门前,第三步落进庭院。
老人比李玄霄矮半个头,暗红长袍,木簪别发。皱纹深到让五官有些模糊。唯独眼睛不是竖瞳,是普通的黑瞳。
他在石桌前站定。从徐羿看到飞仙御主,再看弦华,最后停在李玄霄身上。
「烛龙。」李玄霄递茶。
烛龙接过没喝:「民国二十三年你刚拿到火影系统那天,我在深渊底层睁过一次眼。天渊因果网里多了一条不该存在的线。当时不是威胁。但现在你是了。」
李玄霄开门见山:「上次我和吞日妖皇打了两天一夜。你在哪里。」
「在深渊底层看着。龙族和妖族对立十二万年。你和他打,不管谁赢对我都是好消息。」烛龙说,「最优解。」
李玄霄盯着他看了一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烛龙的最优解和他不留台阶的最优解,同一种逻辑。纯理性的,冷酷的,把一切换算成利弊。
「行。上次翻篇。」李玄霄把话锋一转,「两年后,星空人族舰队抵达天渊外围。船超过一百艘,主炮口径能轰灭天渊的太阳。他们是来回收这颗被遗弃的实验星球的。天渊所有生灵都会被格式化。没有例外。」
烛龙沉默了。飞仙御主的独臂在桌面轻敲。徐羿的呼吸放慢。弦华退回屋檐下。他们都知道烛龙不是在思考,是在推演。用十二万年的阅历、主宰境的神识、龙族血脉里的因果感应能力,逐条验证。
「你说的是真的。」烛龙说。
「我就是新的天意。自己修炼到的。」李玄霄把凉茶喝了,「我问的问题很简单。两年后,龙族站天渊这边还是外面。」
烛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覆着极薄的暗红鳞片,每一片都刻着龙族历代主宰的名字。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你说话太硬了。」
「敲鼓的时候更硬。」
烛龙抬起头:「斩了人性兽性,神性圆满。但神性有个特点——它不会让人怕你,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可理喻。我不怕你。只是觉得你说话不好听。」
「所以。」
「打一场。你赢了龙族站天渊这边,我赢了也站。但按我的方式。」烛龙说,「龙族的规矩——你必须证明有资格死在我们前面。」
「可以。」李玄霄把空杯倒扣。
烛龙退到庭院中央。暗红长袍无风自动,袖口冒出细密鳞片。庭院的影子开始抖动,光在扭曲。他周围的空间密度急速上升,空气被压缩成半透明固体。
「场地的规矩。三一门是你的家——」
「不用。你脚下是四千年护山大阵。阵眼在主殿底下,阵图覆盖方圆三百里。打不坏一张石凳。」
烛龙低头看脚下,青石板上法则纹路流动。他沉默了一瞬:「你和吞日打的时候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不够资格进三一门。」
烛龙的黑瞳里第一次出现一道极细的竖缝。不是愤怒,是兴趣。他右手翻起,一道暗红光束从掌心喷出。光束的本质是时间——十二万年龙族时间压缩成一道光。被扫中的东西会在一瞬间经历十二万年的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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