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没有断。
李玄霄以为那道蓝光吞没地球的瞬间,预见就该结束了。但它没有。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胶片还在走,镜头还在拍,只不过拍的东西让他恨不得亲手把眼珠子抠出来。
太阳种子激活后第零点三秒。一道直径超过六千公里的白蓝色光柱从太阳表面射出。没有声音,没有热浪,没有任何预兆。上一帧地球还在轨道上安静转着——蓝海、白云、大陆板块上密密麻麻的灵脉节点。下一帧,什么都没了。
不是爆炸。
爆炸好歹还有碎片。这是蒸发——一整颗行星连同地壳、地幔、铁镍核心,在零点三秒内汽化成一团膨胀的等离子云。
李玄霄在预见里看到了等离子云的颜色。橘红色,带一点蓝边。
很好看。
好看得他想吐。
九州的结界呢?数万御主的防线呢?飞仙教的信仰身呢?三一秘境的护山大阵呢?全没了。不是被击穿,不是被摧毁,是没来得及存在。光柱到达地表的速度——视网膜接收到它的时候,视网膜已经不存在了。
弦华呢?越旻呢?师父呢?七十亿人呢?
等离子云里有没有他们,分辨不出来。在那个温度下,碳基生命和岩石没有区别。
预见的视角拉远了。
未来的李玄霄站在距离地球三十万公里外的一艘残破战舰甲板上。左臂没了,断口处暗金色肌肉往外冒蒸汽。龙炎霸血枪插在甲板上,枪刃上糊着不知是谁的血。飞仙御主站在他身后十丈,白袍上全是血,不是她自己的。
安静了三秒。
未来的李玄霄弯腰拔枪,转身面向星辰帝庭的舰队方向。他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消失,整个眼球被赤金色填满,像两颗烧红的铁珠嵌在眼眶里。
然后他笑了一下。
正在观看预见的现在的李玄霄后脊发凉。不是因为恐怖,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了——那个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活着离开了。
都杀了。
声音很平,像在点菜。
飞仙御主没有废话,剑身重新亮起。越晏从另一艘残船上跳过来,四条白虎尾巴全部炸开,妖气把周围的太空染成了金色。他看了一眼地球曾经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李玄霄。
姜漠。
我——去趟。
三个字说完,越晏的身形消失。白虎妖王以自身为引,妖丹碎裂,全部修为逆向引爆。妖王自爆的光芒在宇宙里炸出一颗微型太阳,吞没了星辰帝庭的前锋舰队——十七艘万丈级战舰像纸一样撕碎。越晏的气息消失了。彻底消失。
遥晏的惨叫从右侧传来。饕餮妖王冲上去想捞人,被三名序列战士拦住——他吞掉两个,第三个的长矛贯穿胸口。
遥晏——
遥晏的竖瞳里最后的光是愤怒。他死的时候嘴还张着,牙齿间卡着一个序列战士的半截手臂。
越厉被旗舰主炮扫中,下半身直接蒸发,上半身翻滚着飞出去。没了声息。
整个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但李玄霄没停。他挥枪。每一枪下去就有一艘战舰碎裂。太一混洞真经在他体内咆哮,九道兽影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九道。烛龙的影子最亮,其余八道开始模糊、融合、坍缩,往那条赤金色的龙身上汇聚。九归一。混洞归元。枪尖上的光越来越亮,亮到飞仙御主不敢直视。
最后一名序列战士——第七远征军副帅,手持可折叠空间的盾牌挡在旗舰前方。李玄霄一枪捅穿盾牌,枪尖从背面穿出,赤金龙焰灌进去把那面先天法器烧成废铁。副帅倒飞出去,胸口的洞有脸盆大。
永恒母舰在前方。
剩下的人不多了。飞仙御主,十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御主和异族强者,浑身是血。
李玄霄张开右手。无色黑洞再次旋转——这次不是防御。虚空像布匹般撕开口子,里面是永恒母舰内部的走廊。
进去。一个活口都别留。
飞仙御主第一个冲入。
画面加速了。母舰内部的战斗被压缩成闪烁的帧——金色剑光,赤红枪影,血,碎甲,残肢,符文崩碎的火花。一个接一个的星空人族士兵倒下去,像被收割的麦子。
最后一个画面停得很久。
永恒母舰核心舱室。赫连破岳被钉在墙上,四肢由金色锁链固定,胸口插着龙炎霸血枪,头顶悬着飞仙御主的长剑。未来的李玄霄站在他面前——独臂,浑身伤口,暗金色皮肤上裂开蛛网纹路,血从纹路渗出。但他站得很直。
赫连破岳的嘴在动。……你杀了我也没用。帝庭有十二支远征军……第三舰队大将军会为我报仇……你们这颗星球的坐标已录入帝庭星图……
未来的李玄霄拔出枪。枪尖压在赫连破岳眉心。
你说的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枪落。
画面碎了。
——
月球地表。李玄霄跪在月壤上。不是站不住,是膝盖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两行血泪已干,在脸上留下两道暗红痕迹。
越晏、遥晏、越厉还守在原地。遥晏凑上来:老大?你怎么——话被李玄霄的表情吓回去。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
李玄霄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月壤。抬头看了遥晏一眼——活蹦乱跳的,还在啃矿石渣子。又看了越晏一眼——安安静静蹲在陨石上。都是活人。还是活人。
计划变了。
什么计划?越晏问。
所有计划都变了。四年太短,需要做的事太多。
他望向太阳的方向。那颗安静燃烧的恒星里藏着一枚炸弹——专门为蓝星准备的,不知埋了多少年。
先回飞仙秘境。
干嘛?
把弦华的推演结果拿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去一趟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