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没几个人,算上癞子头手下和街溜子老大他们那桌,一共也才两桌客人,离得还挺远。
癞子头的那个手下挺嚣张,屁股下坐着一张凳子,一只脚还踩着旁边的一张凳子,就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混黑道的似的。
街溜子老大一副奴才像,给他添茶倒水的时候,还赔着笑,弓着腰。
忽的,街溜子老大表情一僵,拎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到了刘根来。
打死他也想不明白,刘根来是咋跟到这家国营饭店的,那副模样就跟见鬼了似的。
癞子头的那个手下见到他这副表情,微微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刘根来,上下打量了几眼,轻蔑问道:“你仇家?”
“不……不是。”街溜子老大咽了口唾沫,“他是……他是……我老大。”
街溜子老大反应挺快,迅速给刘根来安了个身份。
“你老大?你有几个老大?”癞子头那个手下又打量了刘根来几眼,神色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他就我一个老大。”
刘根来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在癞子头手下对面,“听说你想收他当小弟,你够资格吗?”
“呵呵……”癞子头手下笑了,神色里的轻蔑更浓,“小子,毛长齐了吗?你就……是你?!”
癞子头手下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认出了刘根来。
“想起我了?”刘根来笑吟吟的点上一根烟。
刘根来对这人没太深的印象,只依稀感觉那晚,这人好像也在场,但只是一个边缘人物,都算不上癞子头的心腹。
想想也对,他真要是癞子头的心腹,必定多少有点江湖地位,咋可能收个还未成年的街溜子当小弟?
还不够掉价的。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跟你好像扯不上什么关系吧?”癞子头手下神色里带着警惕。
这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看样子,那晚之后,癞子头肯定派人查过他们。
之所以没有后续,应该是没胆子动手。
那晚的四个人,他、迟文斌、杨帆和李凌,哪一个都有背景,癞子头一个也惹不起。
要是没背景呢?
说不定早就被癞子头派人敲闷棍了。
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留。
“你去看看菜好了没有?”刘根来把街溜子老大支开了。
这小子浑身都不自在,他和癞子头手下哪一个都不是这小子能惹得起的,坐在那里就跟屁股下有刺猬似的。
刘根来让他离开,这小子如蒙大赦,起身就走。
他没去传菜窗口,直接出了国营饭店。
是个精的,这种时候,离的越远越安全。
“付永雄投靠癞子头了吧?”
付永雄是那个跨省通缉犯的名字,刘根来上来就直奔主题。
“没有。”癞子头手下矢口否认,等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逻辑错误,急忙补救道:“付永雄是谁?”
连付永雄是谁都不知道,就否认他投靠了癞子头,你特么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癞子头收留他,是想让他干脏活吧?”刘根来也没戳破他。
“你说什么,我咋听不懂?”癞子头手下装着糊涂。
“付永雄抢了那么多鸽子市的人,是癞子头要求的投名状吧?”刘根来自顾自的说着。
“啥投名状?癞头爷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我都被你绕糊涂了。你们要是有证据,就去抓他啊,要是没证据,找谁都没有,找我更没用,我就是跟着癞头爷混口饭吃,啥都不知道。”癞子头手下还想来个一推二五六。
“啥都不知道,那你就算不上癞子头的心腹。”刘根来顺着他的话说着,“知道癞子头为啥能一直安安稳稳这么多年吗?”
“那是因为癞头爷手里干净。”癞子头手下还挺得意,一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架势。
“手里干净并不代表他没干犯法的事儿,只不过是有人替他顶罪了,这一点,你认吧?”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他。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只能证明癞头爷为人仗义,有的是人心甘情愿替他卖命。”癞子头老大冲天竖了竖大拇指,更得意了。
刘根来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你也知道是有人提癞子头顶罪,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癞子头手下没应声,看到后厨传菜窗口上多了个盛满菜的托盘,知道是他们这桌菜做好了,转着脑袋想找街溜子老大去拿菜,却哪儿还有那小子的身影?
“这小逼崽子敢卖我,回头我把他的黄捏爆了。”
癞子头手下发着狠。
他是故意说给刘根来听的,到这会儿,他还是半点没把刘根来放在眼里。
刘根来只当没听见,继续说着,“要是癞子头想让你顶罪,你顶不顶?”
“我?呵呵……”癞子头手下乐了,“别说癞头爷用不着找人顶罪,就算用得着,也轮不到我,有的是人冲在我前头。”
“你指的是给癞子头干脏活的那些人?呵呵……”刘根来同样回以笑容,“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如果让癞子头知道,你跟一个跟他有过节的公安走的很近,我再宣扬宣扬,你说,要是真需要有人顶罪了,癞子头会不会把你丢出去?”
“你阴我!”癞子头手下脸色大变,猛地起身,就要离开。
“都被盯上了,你走的掉吗?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
刘根来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癞子头手下立马顿住了。
犹豫了一下,他转回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刘公安,刘爷!你和癞头爷,我都惹不起,我就是癞头爷手底下一个小喽啰,啥都不知道,你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
“想知道?”刘根来摸摸肚子,“我饿了,你去把菜端过来,咱们边吃边聊。”
“你……”
癞子头手下嘴角抽了几下,还是耐着性子,去把几个菜端了过来。
刘根来只看了一眼,就没胃口了。
什么破菜,没肉也就算了,还都清汤寡水的,连点油都舍不得放。
怪不得大中午的也没几个人吃饭,就这破菜,还花钱?白给他吃,他都不吃。
看样子,从国营饭店偷油的,肯定不止上回那个偷肉的大厨一个。
“给我倒点茶。”
刘根来拿来一个空茶杯,放在自己面前。
“你不要太过分。”
癞头爷手下一脸的不耐烦,还是耐着性子给刘根来把茶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