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2月9日，星期四，上午九点半。

冬日的天光昏沉柔和，工厂食堂里烟火气正浓，案板切剁声此起彼伏。

后勤科干事余斌快步走进后厨，径直朝着正在埋头切菜的郑岩走去，出声招呼：“郑副主任，朱主任找你，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郑岩闻声抬首，见是后勤科的余斌，当即放下手里的菜刀，拿起案板旁干净的粗布手巾，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菜屑，迎上前客气问道：“余干事，麻烦你了，可知朱主任找我是什么事？”

余斌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回道：“主任没具体交代。不过我刚从朱主任办公室出来，正好撞见一位同志过去报到，身上穿着卸了领章帽徽的旧军棉服。之前新食堂不是申请再招一位大锅菜师傅吗？我估摸着，说不定是新分配过来的大锅菜师傅。”

这话让郑岩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暗自思忖：按转业、复员的惯例，部队复员回来的同志，大多优先安排去保卫科值守，或是下车间做工。就算分到后勤体系，也是干事人员、管物资，哪里会直接调到食堂掌勺？多半是余干事猜错了，只是凑巧碰上罢了。

郑岩随即坦然开口：“多谢你透信。不过按常理，部队回来的同志，应该不会安排来食堂做菜的。”

余斌笑了笑，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猜一猜，不一定准。”

二人不再闲谈，踩着厂区平整的路面，不多时便走到了后勤科办公室门口。

郑岩朝余斌点头致意，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屋内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郑岩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朱大春端坐于办公桌后。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正坐着一名身着旧军棉服的汉子，衣物洗得干净整洁，虽无任何军种标识，却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军人利落硬朗的精气神。

“主任。”

郑岩端正站定，恭敬问好。

朱大春见他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抬手示意，热情介绍道：“小郑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新同志。这位是赵福业同志，从朝鲜轮换回国。如今国家大力号召复员军人投身工业建设，支援国家生产，赵同志主动响应号召，从部队复员分配到了咱们厂。他在部队多年，一直担任炊事班长，一手大锅菜的手艺扎实得很。”

说罢，朱大春又转头看向赵福业，郑重引荐郑岩：“赵同志，这位是咱们附件厂的食堂副主任郑岩。你可别瞧小郑年轻，厨艺可是十分过硬，在大酒楼参加厨师考核，评定出的中级厨师，川、鲁两大菜系样样精通。新食堂的日常工作一直由他负责，能力没得说。”

话音落下，郑岩与赵福业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语气诚恳又郑重。

“赵同志，您好。”

“郑副主任，你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朱大春扬声喊道：“请进。”

房门推开，刘月兴走了进来。

“主任。”

刘月兴先向朱大春打招呼，一眼瞧见郑岩也在，随即笑着招呼。

“郑师傅也在这儿。”

“刘主任。”

郑岩客气应声。

朱大春微微颔首，随即把刘月兴、赵福业二人互相作了介绍。

等人简单打过招呼，朱大春才讲明叫两人过来的正事。

“老刘、小郑，今天叫你们过来，有两件事情安排。第一件，《食堂员工守则》已经正式通过。我交代李芬干事，按照小郑之前梳理的条款整理成正式文件，等会儿你们带回去，分别在两个食堂张贴落实。

另外招收学徒工的申请，我向上级呈报之后批下来了，咱们厂定为试点单位，现在正在走访调查。

第二件，赵福业同志分配到新食堂上班。日后工作上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多问问小郑。”

“明白了，朱主任。”

郑岩、刘月兴、赵福业三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离开后勤科，刘月兴径直返回老食堂。

郑岩则领着赵福业，先去劳资科登记，领取工服与搪瓷饭盒，随后又到财务科办理入职薪资手续。赶路途中，郑岩慢条斯理，把新食堂的作息分工、每日供餐规模、各项规矩简单跟赵福业交代清楚。

等二人回到新食堂，已经十点半了。郑岩伸手指向灶台，王虎身侧空置的炉灶：“赵同志，以后这个灶台就归你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是现在上手做大锅菜，还是我来，你在后面先看看？”

“我来吧！”

赵福业回道。把手里的工服和饭盒往切墩上一放，边脱旧军服，边说:“今天我已经入职咱们食堂，那我肯定得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哪能让副主任你去做菜，我在旁边看着呢。”

郑岩微微点头，没有和赵福业争辩什么，而是提醒道:“行。赵同志，你来炒菜，缺少什么，你随时问我，我就站在你后面。”

转眼到十一点四十，午间供餐忙完，后厨稍稍清闲下来。郑岩、王虎、吴猛连同赵福业四人打好饭菜，围坐在厨房的木桌旁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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