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青没有阻拦,默许郑岩、范文安各自给自己斟上了白酒。
郑岩出师之后,先是去了火车站食堂工作,范莹莹回国后,跟着范莹莹出去一趟,去请郑耀祖的骨骸回来。因此辞了火车站的工作。
今年张钢回国,分配到第一汽车附件厂。机缘巧合之下,给郑岩找到了一份工作。离开丰泽园一年时间,也许是外面有人情往来,也许是工作需要,一来二去便学会了抽烟、喝酒。
范文安在轧钢厂车队学开车也有一年。范长青平日里有空,也和何大清一起喝酒。两人闲谈时,从何大清嘴里得知范文安的变化。踏入工厂就等于踏入了社会,有些事可以躲开,有些场面却是推脱不开的。靠着何大清和郑岩的人情面子,高景山肯定会悉心教导,处处关照,不会刻意刁难范文安。
可车队里其他的工人就不一样,虽说不会欺负人,平日里打趣戏弄却是家常便饭。范文安刚步入社会阅历尚浅,应付不来旁人的调侃。有时受人言语激将,有时想着多学修车保养的手艺,慢慢就跟着车队的其他工友们抽烟闲谈,也就学会了喝酒应酬。
范长青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念头就是狠狠训斥一顿,埋怨孩子年纪轻轻就学这些坏习惯。多亏何大清耐心劝解,讲明工厂千人千面,相处时肯定不能依着性子,得学会变通才能有机会学习修车手艺。范长青这才压下火气,没有去训斥范文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岩咽下口中的酒,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范莹莹。
“娘,今年过年,咱们是在舅舅这边过,还是回小牌坊胡同那边?”
范莹莹还没来得及答话,范长青就皱起眉头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看向郑岩说道:“石头,在舅舅家过年难道不好吗?就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多舒心。”
李桂芬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范长青,从中打圆场:“当家的你着什么急。石头也就是随口问问,又不是以后不来走动。就算将来石头结婚生子了,逢年过节照样会来拜年串门。”
李桂芬这番话既是缓和屋里的气氛,也是委婉提醒范长青,郑岩到了年龄就要结婚了,结婚之后,肯定会在自己家里一家人过年了。
范莹莹适时伸手拍了拍范长青放在桌面上的胳膊,缓缓劝道:“大哥,您别激动。今年是石头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年,按老理新家头一年必须留人过年,图个人气兴旺。今年我们回新家过年,明年、后年我们再过来团聚。”
范长青有心反驳几句,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妻子说得合乎情理,外甥成家之后必然要在自己家中过年,妹妹日后自然跟着儿子一家过日子;妹妹说的也有理有据,新房的头一个年必须在家里过。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行吧行吧,你们想去哪里过年就去哪里过年。只要以后有时间,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顿了顿,范长青望着范莹莹,满心感慨地说道:“咱们兄妹分离这么多年,也就这半年多,才能像小时候一样朝夕相处。看着你如今日子安稳顺心,我总算能稍稍告慰幺爸幺妈的养育之恩了。”
随即把目光落在郑岩身上,原本想说郑岩九岁来到四九城,不去上学,而是选择跟着自己学厨。出师后离开丰泽园,一个还未成年小伙子独自出去闯荡。话到嘴边便换了一番说辞:“石头,你从小就聪明懂事、有主见,多余的叮嘱、教导我就不说了。往后有空,带着玉儿常回来走走,将来有了孩子,也经常抱过来让我们看看。”
看着舅舅脸上满是不舍又无可奈何的神情,郑岩眼眶微微发热,郑重地点了点头。
“舅舅您放心,以后有空,我肯定经常带着玉儿过来看望您和舅妈。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免不了还要麻烦舅妈和大嫂帮忙照看。”
李桂芬抬手拍了拍范长青的肩膀嗔怪道:“你这老头子,好好一顿团圆饭,你感慨什么!”
随后转头对郑岩温和地说道:“石头别往心里去,你的工作要紧,一切以厂里的工作为重。以后你和玉儿生了孩子,若是工作太忙无暇照看,只管送过来。我和你大嫂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帮你带孩子。到时候红军、明安也长大了,孩子们也能一起玩耍嬉闹。”
郑岩笑着应承:“哎,舅妈,我先谢谢您。等孩子降生,我一定把孩子送过来住舅奶奶家。”
说着便拿起酒瓶,依次给范长青、李桂芬斟满酒,随后给自己倒满。
“舅舅、舅妈,我九岁来到北京城,这么多年承蒙二位悉心照料,外甥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这一杯酒,我敬二老。”
话音落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顿团圆饭吃完,众人又闲谈了许久。郑岩陪着聊了一会儿家常,便起身告辞,骑车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几日里,郑岩照常白天到附件厂上班。但凡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往来接待的任务,就带上宋锤和邓卫华,进到小厨房制作接待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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