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1 / 1)

江阳院子里亮着灯笼。

石桌上摆着三碟还冒着热气的酥肉,旁边一壶温酒。

房玄龄坐在北侧的石凳上,魏征坐在东侧,两人面前各有一只酒杯。

江阳斜靠在竹椅上,两腿交叉搁在另一张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块酥肉啃得嘎嘣响。

房玄龄端着酒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先开了口。

“明天的事,你心里有底没有?”

江阳嚼了两下,偏过头看他,“怎么,你也觉得我会输?”

魏征接过话,语气直白不绕弯。

“犁再好也就是省人力,增产不是一天两天能验证的。你跟李纲赌的是三天内证明能提高产量,这话说得太满了。”

“就不怕李纲那老东西揪着时间不放,非说你拿不出当场增产的证据?”

江阳把最后一口酥肉塞进嘴里,从竹椅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你们以为我只造了把犁?”

两人同时看向他。

江阳竖起两根手指头。

“曲辕犁是一,解决的是犁地深度和效率的问题。同样一块地,用旧犁翻三遍才能翻透,用曲辕犁一遍就够了,而且翻得更深,根系扎得更稳。”

“但这只是基础,还有大白菜。”

“……白菜?”房玄龄的表情有些茫然。

“我后院那块地三天前种下去的,明天正好出芽。大唐现有的菜种个头小,产量低,一亩地能收三四百斤顶了天。我那批种子,一亩地少说一千五百斤往上。”

“只要明天当着百官的面,把已经出芽的对比数据拿出来,再把曲辕犁的翻地效率摆在那儿,两样加在一起,谁敢说我不能提高产量?”

魏征的眉头松了,“你早就算好了。”

“废话。”江阳往竹椅里一靠,两手枕在脑后,“我什么时候打没准备的仗?”

房玄龄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终于上来了。

“行,那我明天就等着看李纲的脸了。”

江阳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房玄龄,当朝宰相,魏征,御史大夫,一个精明到骨子里,一个刚直到骨子里。

这两人今天晚上,专门跑到他一个七品起居郎的小破院子里来串门,就为了问一句明天有没有把握。

不是为了巴结,利益交换。

就是关心他。

怕他明天输了丢脸。

江阳的嘴角动了动,把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热乎劲压回了肚子里。

穿越到大唐快半年了,从渭水之盟到现在,他从一个局外人变成了局中人。

有恨他,有人想弄死他,但也有人真心实意地站在他这边。

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差。

“再喝一杯?”江阳提起酒壶。

魏征难得没板着脸,伸了杯子过来。

……

翌日清晨。

天还没全亮,江阳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官袍,又去后院看了一眼菜地。

三天前种下的大白菜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整齐齐一排排,长势好得过分。

“大人,该出发了。”马周从前院过来,手里提着装公文的布袋。

“走。”

马车出了巷口,到了皇城门口,江阳跳下马车,正要抬脚往里走。

李安仁从侧面窜了出来,横在了他面前。

“站住。”

江阳的脚步停了,两道眉毛往上挑了挑。

“干嘛?”

李安仁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提得很大,大到周围来往往的官员都能听见。

“江阳,陛下昨日亲口将你逐出两仪殿,并未收回成命,也未传旨允许你再入宫。在陛下明确表态之前,你不得进入皇城。”

江阳盯着李安仁看了两息。

这人是不脑子里进水了?

马周站在江阳身后,脸上浮起一层无奈,刚想开口劝两句,旁边响起一阵笑声。

房玄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五步之外,一只手捋着胡子,笑得肩膀直抖。

“李安仁,你可太有意思了。”

李安仁转过头,看见是房玄龄,脸上的得意收了几分,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房大人,下官是按规矩办事。陛下逐人出殿而未召回,按制……”

“按什么制?”房玄龄打断他,笑都快笑出声了。

“江阳被陛下轰出两仪殿,这是第一回?上个月被轰了三回,上个月两回,加上这次六回了,哪一次不是第二天照常踩着点来上班?”

“陛下要是真生气了,当场就降罪了,还用等到第二天?他让江阳滚,跟你我散了朝回家吃饭是一个性质。”

“江阳没当回事,陛下也没当回事,就你皇帝不急太监急。”

周围几个正往宫门里走的官员听见这话,脚步全顿了。

有人别过脸去偷笑,有人假装整理衣冠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安仁的脸腾地红了,“房大人,下官不是太监!”

“是陛下亲封的起居郎,是在为陛下把关!陛下昨天气成那样,连镇纸都砸了,怎么可能没放在心上!”

“江阳当面侮辱陛下,揭玄武门的伤疤,写大不敬的歪诗,这种人要是还能若无其事地进宫上班,那大唐的规矩还算什么!”

江阳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他看着李安仁那张涨得通红,激动得直喘粗气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是真蠢。

蠢到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李世民什么人?

那是打下半壁江山的马上天子,杀伐果断,恩怨分明。

他要是真想收拾谁,从来不隔夜。

当年玄武门一箭射死李建成,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真要处置自己,昨天当场就办了,还用得着你李安仁在宫门口拦人?

江阳甚至懒得跟他废话。

他转身走到宫门左侧,靠在门柱上,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站着的一个年轻武将。

那人二十来岁,穿着禁军制式的明光铠,身材精干挺拔,腰挎横刀,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了好一会儿了。

“安统领。”江阳扬声招呼了一句。

年轻武将闻声低头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手回了个礼。

“江大人,早。”

安元寿。

荣国公安兴贵的儿子,今年刚满二十岁。

玄武门之变那天夜里,这小子才十七,跟着李世民在玄武门里杀得浑身浴血。

事后李世民论功行赏,直接把他从一个白身提拔成了正四品禁军统领,掌管皇城南门的守卫。

江阳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两人年纪相仿,聊起来没什么隔阂。

安元寿从城楼上走下来,站到江阳跟前,一边擦着腰刀上的露水一边笑。

“江大人今天怎么在外头站着?进去晚了陛下又得骂人。”

江阳朝李安仁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说陛下没允许我进,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