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李世民罪孽深重?(1 / 1)

李世民走到城垛前,一只手按着墙砖,一只手攥着剑柄,居高临下盯着城门下那个盘坐的身影。

“法雅!”

几百双眼睛同时抬起来,望向城头。

法雅睁开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城头遥遥一拜。

“阿弥陀佛,陛下终于肯见老衲了。”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秃驴,朕修弘福寺,供你吃住,你在朕的城门口妖言惑众,煽动百姓,你说朕失道,说朕有罪。”

“朕有何罪?”

法雅双手合十,“陛下问老衲何罪,那老衲便直言了。”

“陛下南征北战,戎马半生,刀下亡魂何止百万。隋末乱世,陛下以杀止杀,此为天命所归,老衲不敢妄议。”

“然而,玄武门之变,陛下手刃同胞兄弟,逼迫生父退位,此事有悖人伦纲常。”

城头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江阳站在城垛边上,嘴里的瓜子壳差点没咽下去。

好家伙,贴脸开大啊。

当着几百号百姓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玄武门的事掀出来,这秃驴是真不要命了。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嘴角的肌肉在抽,牙关咬得咯咯响,按在城垛上的手指尖都发白了。

法雅继续说下去,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念经似的韵律。

“多地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此非天灾,乃天警也。上天以旱灾示警,告诫陛下杀孽缠身,若不化解,灾祸将绵延不绝。”

他双膝跪地,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地面。

“老衲恳请陛下斋戒沐浴三日,于朱雀门前诚心向佛祖祷告,以洗杀孽,祈求天降甘霖,解百姓之苦。”

话音落下,广场上那三四百号百姓齐刷刷跪了下去。

“求陛下怜悯苍生!”

“求陛下向佛祖祷告,化解灾情!”

“陛下,我们三个月没下雨了,地里的苗全死了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哀声一片。

江阳站在城头往下看,心里直骂娘。

这一手玩得漂亮,先把玄武门的事拎出来当引子,再用旱灾做佐证,最后让百姓出来哭。

三板斧下来,不管你李世民是什么态度,只要百姓跪在这里不走,你就下不来台。

杀了法雅?

百姓会说你心虚。

不杀法雅?

那就得按他说的做。

一旦做了,天子向佛俯首,这口子就开了,以后佛教能骑到皇权头上拉屎。

这帮人把局布得滴水不漏。

城头上,长孙无忌指着下面的法雅。

“法雅!你这秃驴妖言惑众,蛊惑百姓,扰乱朝纲!大唐律法,妖僧惑众者,当斩!”

“来人!给我把这个秃驴拿下!”

百官纷纷跟上。

“陛下,此贼当诛!”

“妖僧乱法,罪不容赦!”

“请陛下下旨,诛杀法雅!”

李世民的手攥着剑柄,指节咯作响。

他想杀。

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城头,一剑把那秃驴的脑袋削下来。

可他不能。

暴怒冲到顶点之后,李世民的理智反而回来了。

几百个百姓跪在城门口,他们不是叛军乱党,是真的种不出粮食,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在这些人面前杀了法雅,民间会怎么传?

皇帝心虚了,杀人灭口。

到时候长安城里暗流涌动的那些人,正好借题发挥。

不能这么杀,得先把百姓说服了,让他们自己看清法雅的真面目,再杀。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右侧。

江阳正侧着身子,跟柴凤舞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柴凤舞捂着嘴在笑,江阳还比划了两下手势。

李世民的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这混蛋。

朕这边火烧眉毛了,他在那跟人聊天?

李世民咬着牙,眼珠子转了两圈,硬是没喊江阳。

不能喊。

一喊,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对付不了一个和尚,还得靠一个五品起居郎来救场。

帝王的体面不能丢。

李世民的目光从江阳身上挪开,落到了魏征脸上。

他使了个眼色。

魏征接到那个眼神,沉了沉气,大步走到城垛最前方。

“法雅,你说陛下杀孽重,照你的意思,隋末乱世,陛下就该袖手旁观?”

“十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百姓朝不保夕,路边饿殍遍野,十室九空。你们在场的人,哪个没经历过?”

广场上的哭喊声小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百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悲戚变成了迟疑。

魏征的声音加重了三分。

“陛下不南征北战,何以结束乱世?陛下不提兵荡平各路反王,你们今天能跪在这里?你们早就死在乱兵刀下了!”

百姓们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话……也有道理。”

“是啊,我家当年就是逃难逃到长安来的,路上死了多少人……”

“要不是陛下打下了天下,哪来这几年太平日子。”

江阳耳朵一动,余光扫了一眼城下的动静。

嗯,魏征这一手打得不错,先把百姓从情绪里拉出来,用他们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对冲法雅的说辞。

但还不够。

果然,法雅又开口了。

“魏大人所言极是,老衲从未说陛下结束乱世是错。”

“可杀孽终究是杀孽。陛下功在千秋,然杀气缠身亦是事实。老衲并非要陛下认错,只是恳请陛下向佛祖祷告,化解杀孽,此乃为陛下好,也为大唐好。”

他转向百姓,声音柔和得像哄孩子。

“诸位想,向佛祖祷告又不是什么坏事。斋戒三日,诚心祈福,若能换来一场甘霖,百姓有粮吃,陛下有功德,何乐而不为?”

百姓的态度立刻翻转了。

“对啊,就祷告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陛下为何不愿意?难道真的心虚?”

“法雅大师说得有理,求陛下开恩,为百姓祈雨吧!”

跪着的人群重新激动起来,哭喊声比方才更响。

城头上,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懂什么!”

“天子向佛俯首,从此佛教便凌驾于天子之上,今日他让陛下斋戒祈雨,明日便能让陛下下跪叩头!后日便能指着陛下的鼻子说这不对那不对!”

“这老贼居心不良!他要的不是祈雨,他要的是让佛教骑在大唐头上!”

法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满脸委屈。

“长孙大人何出此言。老衲一心为大唐,为天下苍生,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陛下斋戒祈福乃是善举,怎么到了长孙大人嘴里,就成了老衲要挟天子?”

“老衲在弘福寺苦修三十年,吃斋念佛,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唐之事,长孙大人如此污蔑,老衲……老衲实在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