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提着棍子在早朝堵裴寂(1 / 1)

城南,李府。

李纲躺在床上三天没下地了。

自从被江阳在朝堂上揭穿太子杀手的往事,又被气到吐血免职,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管家小跑进来,把今早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李纲听完,枯瘦的手抓着被褥,指节咔作响。

“废物,堂堂左仆射,连个七品小儿都弄不死!”

太子杀手这四个字现在整个长安的茶楼酒肆都在传,几十年积攒的清名,毁在一个寒门竖子嘴里。

每多活一天,这个耻辱就多烧他一天。

“江阳不死,老夫死不瞑目!”

门帘掀开,李安仁走进来,凑到床边压低了声音。

“祖父,杀他也挽不回名声。”

李纲扭过头瞪着他。

李安仁没退,反而往前靠了靠。

“要翻盘,只有在文学上把他踩下去,他作诗行,不代表样样行。那平阳颂确实写得好,但诗词只是文学的一个门类。”

“他泥腿子出身,没上过官学,不可能精通音律,孙儿办一场文会,遍邀长安名士,专比音律。”

“当众让他出丑,让天下人看——会写两首歪诗的莽夫,跟真正的大儒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纲的呼吸慢平稳下来。

浑浊的老眼里转了两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来了。

“……去办。”

李安仁嘴角翘起来,转身出去了。

……

裴寂回来后。

前院的惨状让他站在门槛外面愣了很久。

裴方吊着打了夹板的右腕站在台阶上,脸色灰白,看见裴寂回来,嘴唇动了动。

“老爷,您不是说的江阳不过如此吗?”

裴寂站在那里,嘴角抽了两下,没接话。

裴方委屈道,“属下带了二十个人,他一根棍子,二十息全放倒了。”

裴寂攥紧了拳头。

被阴了。

……

天刚蒙蒙亮,皇城门口的石阶上多了个人。

江阳搬了块石头坐着,一根长棍横在膝盖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着御道方向。

他昨晚一宿没怎么睡,不是因为打了裴府睡不着,是因为越想越气。

这笔账,必须当面算。

天光渐亮,百官陆续从御道走来。

最先看见他的是几个六部的小官,三两两正聊着天,走到皇城门口脚步突然顿住了,话也断了。

“那……那个坐门口的是谁?”

“江阳。”旁边那位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到最低,“手里还拿着棍子。”

“他在这儿干什么?”

“蹲裴寂呢。”后面跟上来一个消息灵通的,说完这句自己先加快了脚步,头一低就往里走。

整条御道的气氛瞬间变了。

脚步声加快,说话声消失,人低头疾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从江阳身边滑过去。

江阳坐在那一动不动,棍子搁在膝盖上,偶尔换一根草茎叼着,目光扫过每一张路过的脸。

程咬金走过来的时候笑出了声,站远了冲江阳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大摇大摆进了门。

尉迟敬德路过时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张黑脸上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武德老臣们走过的时候互相使了个眼色,脑袋压得极低,脚步匆匆,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江阳心里清楚,昨晚他踹了裴府的事,半个长安都知道了。

李世民一夜没发话,等于默认,这帮人精不可能看不懂,所以谁也不敢多嘴。

就等裴寂那老东西了。

宇文士及走到皇城门口的时候,腿差点软了,站了三息,然后转身就跑。

江阳看着他那个慌不择路的背影,嗤了一声。

跑吧,跑去给裴寂报信最好。

……

裴府后门。

宇文士及跑得满头汗,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利索。

“裴公,那小子坐在皇城门口了,手里拎着棍子,就等您过去!”

裴寂站在后院的廊下,脸上昨天磨出来的擦伤还贴着药膏,太阳穴跳了三下,牙根咬得发酸。

“他疯了。”

宇文士及苦着脸,两手一摊,“裴公,整条御道上的人都看见了,您今天要是不上朝……”

裴寂攥紧了拳头。

不上朝?

他堂堂左仆射不上朝,那就等于告诉全长安,他裴寂怕了一个七品小儿。

上朝?

那根棍子就横在皇城门口等着他。

裴寂来回踱了几步,胸腔里的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你去告诉陛下,他要是不管,老夫今天就去大安宫,请太上皇做主。”

宇文士及的脸色变了,搬出太上皇……这是撕破脸的招。

但他没敢多说,转身又往皇城跑。

……

两仪殿。

李世民正端着茶杯喝早茶,听完宇文士及跪在地上转述的话,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把茶杯放下,捂着嘴咳了几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身边的王德以为陛下呛着了,赶紧上前递帕子。

李世民摆手把他拦开,肩膀还在抖,不是呛的,是在憋笑。

拎着棍子蹲皇城门口……这小子是真把自己当土匪头子了。

但笑了两息他就头疼了。

裴寂搬出太上皇,这招恶心。

自己现在正跟大安宫那边维持面子上的平衡,裴寂真跑那哭一场,传出去又是一桩事。

李世民把帕子往桌上一丢,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让杜正伦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朕弄进来。”

……

皇城门口。

江阳叼着草茎等了快一个时辰,裴寂的影子没见着,倒等来了杜正伦。

杜正伦快步走到他面前,那张脸皱得能拧出水来。

“江大人,陛下叫你。”

江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把棍子往肩上一扛。

“走吧。”

杜正伦跟在旁边,脚步压得很快,声音更是压到了最低。

“我喊你一声哥,你消停点行不行?天给我整这出,我早晚被你连累死。”

“不会。”江阳头都没偏,“我心里有数。”

杜正伦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有个什么数?

前天打宰相,昨晚踹宰相家,今天拿棍子蹲皇城门口堵宰相。哪一样是正常人干的事?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下属。

……

两仪殿。

李世民端坐在上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脸是黑的。

江阳进来行了一礼,腰弯了三分,脸上一点愧色都没有。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五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上气。

“江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土匪头子?在皇城门口蹲人,像话吗?”

“陛下。”江阳直起腰,语气平的,“裴寂昨晚派二十个人拿棍子在巷子里伏击臣。”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在皇城门口蹲人,朕很难收场你知不知道!”

“那臣回头去裴府门口蹲。”

李世民深呼吸了两次,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跟朕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