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看似重回平稳，却没有顺着季凛预想的轨迹走。

他以为自己那句强硬的禁令落地，言昼便会彻底和旁人划清界限，安分守己地待在他的方寸领地，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留他一个人。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正午的食堂人潮拥挤，烟火喧嚣，人声鼎沸。

言昼独自排队打饭时，恰巧偶遇了前来就餐的何茜文。

女生心底始终记着上次的伞之恩，也放不下那日未送出的心意，撞见人便立刻上前拦住，态度真诚又执拗：“言昼同学，上次的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这次无论如何让我请你吃饭，就当答谢了。”

只是一顿普通的食堂简餐，在何茜文眼里是知恩图报，在言昼眼里是无伤大雅的同学情面。

他不懂人情世故里的暧昧边界，不懂少年人心底狭隘又偏执的占有欲，只当是最寻常的同窗往来。推脱不过，便轻轻点了头。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相对而坐，距离规矩，言谈克制，全程不过几句礼貌寒暄，干净坦荡，没有半分逾矩。

可食堂来往的人太多，八卦与流言永远滋生得最快。

有人远远拍下这一幕——男女对坐，同桌吃饭，氛围平和，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暧昧丛生的实锤。

照片被随手发在了校园墙。

配文暧昧模糊：【南城大学新cp？清冷护校草温柔赴约，甜度拉满】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帖子热度飙升，刷遍了全校所有人的视野。

自然，也包括季凛。

傍晚暮色沉落，公寓暖灯亮起，隔绝了外界喧嚣，却隔不住铺天盖地的流言与那张刺眼的照片。

季凛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一片寒凉漆黑。

照片里的言昼是他从未见过的、对外人温和松弛的模样。脊背不再是时刻紧绷的守护姿态，眉眼浅浅平和，安静听着对面女生说话。

仅仅是普通同桌吃饭的画面，却像一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季凛心底，挑动了他所有潜藏的不安、偏执与躁郁。

他的躁郁从来不是无端矫情。

是长年缺乏安全感、习惯性掌控、害怕唯一的偏爱被分走分毫的病态紧绷。平日里尚能克制伪装，可一旦触及言昼的底线、触及他唯一的执念，所有理智都会瞬间崩塌。

言昼推门回来时，一身晚风清爽，手里还提着给季凛带的夜宵，和平日别无二致。

他刚换好鞋，还未开口说话，客厅里的少年便骤然抬眼。

季凛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冷得吓人，声音低沉紧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今天中午，你和何茜文去食堂吃饭了？”

言昼微怔，没有隐瞒，坦然点头：“偶遇的，她要谢我上次送伞，推脱不掉，就吃了一顿饭。”

“普通同学而已，少爷。”

他语气坦荡坦然，从心底里觉得，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人际交往，没有私心，没有暧昧，问心无愧。

就是这份坦荡，彻底压垮了季凛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普通同学？”

季凛猛地站起身，手机被他狠狠摔在沙发上，屏幕亮起又暗下，刺眼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语速急促紊乱，情绪骤然失控，积压多日的醋意、不安、患得患失尽数爆发：“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我让你不许谈恋爱，不许和她有牵扯，你听不懂？！”

言昼被他骤然的暴怒弄得手足无措，眉头微蹙，依旧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语气带着一丝不解的认真：“少爷，只是正常交往，没有谈恋爱，也没有逾矩的地方，这不影响学习，也不影响我护着你。”

在他的认知里，守护季凛是毕生准则，和普通的同学道谢、往来，从来不是一回事，两者根本不冲突。

可他不懂。

季凛要的从来不是“不逾矩”。

他要的是独一无二，是绝对专属，是他的言昼，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只能属于他一个人，连一点点让旁人遐想的机会，都不能有。

季凛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越来越满，那种熟悉的、从下午就开始发酵的酸涩涨到了喉咙口。他知道这不合理，他知道言昼什么都没做错，吃一顿饭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他就是受不了。受不了言昼对着别人笑，受不了别人坐在他对面、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受不了他的生活里出现任何一点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言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生硬的、即将失控的边缘感，“我跟你说过什么？我是不是说过你不能谈恋爱？”

言昼皱了一下眉，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抵触：“我没有谈恋爱，少爷，她就是请我吃了一顿饭。你说的那些规矩我都记得，但是我连正常的同学交往也不能有吗？”

“不能。”

这两个字从季凛嘴里迸出来，又快又重，带着一股不讲理的蛮横。

言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难得没有立刻顺从，坐在床上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温顺的，但多了一层罕见的倔强：“少爷，我觉得这样不太对。你可以在学校跟很多人来往、跟很多人说话，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为什么我不可以偶尔跟一个请我吃饭的同学正常地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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