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巷子口斜进来一截将暗未暗的天光，被两侧的墙挤压成一道窄窄的金色条带。季凛跑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墙根下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落叶被他踩得簌簌响，然后他就被堵在了巷子深处。

身后的脚步声噼里啪啦追上来，四五个人影把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为首那个剃着寸头的男人跨进巷子来，眯着眼看了季凛一眼，嘴角往下一撇，不屑地“嗤”了一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季凛背靠着一面爬满了裂纹的旧砖墙，额前的碎发跑散了几缕，搭在眉骨上。他抬手拨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都哥们，有必要吗？”

江彬啐了一口唾沫在脚边，伸手指着他鼻子：“谁他妈是你哥们！连我马子都敢泡，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一挥手，“帮他给我摁住！”

两个人从江彬左右两侧窜出来，一左一右卡住了季凛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季凛的后背撞上砖墙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脸上的笑纹丝不动，甚至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友好的语气说：“你要对我动手？你可想清楚了？”

江彬正攥着拳头走上前来，闻言顿了一下：“费什么——”

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来，他整个人就从侧面飞了出去。

准确地说，是被踹出去的。那一脚来得又快又准，踹在江彬的腰侧，直接把他踢得踉跄出去好几步，一头撞上了巷子另一侧的垃圾桶，铁皮桶翻了，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按住季凛的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只觉得手臂一松——季凛自己动了，同时那个从后面窜上来的人影已经切进了两人的空隙里，一手扣住一个的手腕，反向一折，咔嗒一声脆响，两人惨叫着松了手。那人影没有丝毫停顿，拎着两个被卸了关节的人往中间一撞，两颗脑袋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双双软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扑了上来。但那个从巷口进来的身影动作比他们快得多，侧身让开一拳，顺势一个肘击砸在其中一个的面门上，又借着反作用力抬腿扫翻了另一个。整套动作利落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眨眼功夫地上就躺了一片。

巷子里只剩下季凛还站着，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收了势，转过身来。深灰色外套，身量不算高大但非常结实，肩线平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凌厉到平和的切换。他走到季凛面前，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妥帖与恭敬：“少爷，你没事吧？”

季凛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悠悠地笑了一下。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的墙灰，迈开步子走到蜷在地上的江彬面前，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江彬的手背上。

江彬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瞪他，但眼底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嚣张的劲儿，只剩下惊疑和恐慌。

季凛弯下腰，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你那个女朋友，是她自己贴上来的。食堂排队的时候往我身上蹭，加了微信给我发了三十七条消息——我可一条没回。这不算泡吧？”

他脚上用了点力，江彬的脸扭曲了一下。

“下次要报复，”季凛把脚收回来，顺手拍了拍江彬的脸颊，力道轻得像在逗一只狗，“来京城季家找我。记住了？”

他没等江彬回答，直起身把外套领子理了理，朝巷口走去。路过那个灰外套的人身边时，他伸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走了言昼，饿了。”

言昼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走出了巷口那截将暗未暗的天光，消失在暮色更深的地方。

季凛走在前面，步子散漫又慵懒，外套松垮搭在肩上，少年顽劣张扬的姿态一览无余。

言昼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逾矩，不贴近，像一道永远忠诚、永远沉默、随时待命的影子。他刚刚打完一架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腔微微起伏，眉眼依旧清冷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习惯性将所有情绪压得干干净净。

两人沿着校道往食堂走，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一路，晚风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叶响。

没走出百米，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快步上前，直直拦在了两人前路中央。

是何茜文。

女生攥着精致的奶油小蛋糕，指尖捏着一封折得整齐的浅粉情书，脸颊泛红，明显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眼神怯生生的，却异常坚定。

季凛见惯了这种场面，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漠然，没等女生开口就率先偏头，语气随意又疏离，是拒绝过无数次的熟练：“同学，我不收情书，别送了。”

他烂桃花太多，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早就习以为常，连敷衍的耐心都没有。

可下一秒，何茜文却径直绕过了身前的季凛，踩着细碎的步子，稳稳停在了身后的言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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