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悲凉凝固成霜。
季凛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林澈冰凉的身体,泪水早已糊满脸颊,肩膀剧烈抽动,整个人像被生生剜去了半条命。
十几年相依为命、从泥泞里互相取暖的岁月,所有支撑他咬牙闯过塔狱、扛过厮杀、熬过幻境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周珂雪跪在一旁,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提醒,轻轻开口:“季凛……阿澈的手机。”
“他应该……给你留了东西。”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弦,猛地拽住了季凛濒临死寂的神智。
他浑身僵住,颤抖的指尖缓缓松开怀抱,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从林澈枕边摸出那只熟悉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两人少年时的合照。
老旧的路灯下,十六岁的林澈眉眼温柔浅笑,微微偏头靠着身旁冷脸少年的肩。照片干净、明亮、鲜活,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珍贵、最干净的全部过往。
季凛的呼吸骤然急促,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指尖颤抖到几乎无法解锁,反复尝试了两次,才终于点开界面。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通话记录。
只有一条置顶的备忘录。
时间,是溟毒彻底侵入心脉、林澈自知时日无多的那一夜。
文字安静、温柔,像他本人的性子,温柔得能抚平所有戾气,却字字诛心。
【凛仔,如果你看到这条备忘录,说明我已经走了。】
【别自责,别怪自己,更别恨天意。】
【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以后的路,就只剩你一个人走了。】
【你要好好吃饭,别总硬扛伤痛,别每次打架都不要命。】
【以前我总不好意思说,也总觉得来日方长。】
【但现在我想让你清清楚楚知道。】
【季凛,我爱你。】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了。】
短短几行字。
耗尽了林澈这辈子所有的温柔与隐忍。
也彻底击溃了季凛最后一丝伪装。
他蹲在地上,单手死死攥着手机,哭声压抑、破碎、濒临窒息。
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碾压。
可这一刻,他彻底溃不成军。
“骗子……”
他哽咽呢喃,泪水汹涌,“你说好等我回来的……你明明答应我的……”
乔书言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墨蓝站在最远处,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抱着爱人遗体崩溃痛哭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然后,季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直起身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变了——那种痛彻骨髓的悲伤还在,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泼灭了燃烧的火焰,露出底下坚硬的岩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林澈的尸体,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泪,带着嘲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玛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变得很奇怪,“怎么会这样……剧情不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说了一句话。
“系统,你在耍我吗?不应该是我死吗?”
这是季凛第一次在任务途中脱离剧情违背人设直接对话系统。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周珂雪和乔书言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跟谁说话。
但季凛的耳边,一个细小的、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虚。
【老大……你冷静一点……】
“冷静?”季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荒谬感,“你让我冷静?你看看下面躺的是谁!那是林澈!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泪水还在不停地流,但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崩溃绝望的季凛了——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愤怒和悲伤和某种清醒的疯狂的眼神。
“剧本错了。”
“那我就毁了这一切。”
利刃利落一横。
鲜血飞溅。
躯体瞬间失力,重重倒落在林澈身侧。
同一秒。
魂魄抽离肉身。
眼前的古镇、塔狱、房间、所有人的面容,开始剧烈扭曲、震颤、碎裂。
天光崩塌,建筑龟裂,风声扭曲,整片世界的规则链疯狂崩断、溃散、湮灭。
【警告!位面主线人物双双离体!世界核心崩塌!进度归零!位面即将强制拆解——!】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轰然消散。
下一秒。
天旋地转。
黑暗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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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没有古镇的夜色,没有保卫科的灯光,没有血腥味。空气是干净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电子元件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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