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娥望着吴邪那张清隽的脸有些失神，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带来的震撼。

她有心想问什么，可最终张了张嘴喉咙难得的干涩说不出话来，只有那双青色的蛇瞳骤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瑶姬啊。

倏然间，离去久远的故人，终于让她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情绪和眼底的滚烫。

就连阿冬也频频的望向她面露关切。

【你要见见瑶姬吗？】

这句话在吴邪知道姮娥身份，并察觉她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

他想了很多种说法，但不管这些方式有多委婉，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完全抵消这件事本身带来的伤害。

因为瑶姬在两千二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山东地底无人问津的角落，死的与身份毫不相配，死的堪称凄惨落魄。

姮娥确实存在，那么瑶姬的来历身份便不言而喻，她或许确实不是那些故事中的神仙仙子，也不是谁的妹妹谁的媳妇儿谁的母亲。

但只有一点毋庸置疑，她一定也曾和姮娥并肩守护过在原始困境中艰难翻滚的人类，

可最终，她死在了人类的手里。

小三爷两辈子以来传达过无数兄弟的死讯，甚至他清楚，他在无形之中改变并摧毁了无数人的人生。

但请相信他，他绝不喜欢这种感觉，也永远无法习惯。

哪怕瑶姬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这一面之缘还是一具无法言语的尸体。

因此他犹豫，他徘徊，他不知道在这种关键大事将要发生之时，甚至说话不好听的，在姮娥即将走向自己选择的命运之时，给她带来这种消息是对还是错。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如果换位思考处在同一个境地，他会希望他的兄弟对他坦诚相待。

哪怕这个真相足够残忍。

没有人开口，王胖子打起了呼噜，丝毫不知道梦境外的世界究竟在发生些什么，

昆仑的地底漆黑不见五指，吴邪却能凭借几天的火光看到周围的桃树还在翻腾着诡异的枝干，像是打开了某个镇封的牢笼，从虬结的树根底部和树干里放出源源不断的人类尸体。

或许是人类吧，他们姿态扭曲的脱离了树干向前蠕动爬行，在祭坛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能靠近一步。

五座祭坛和一座冰棺所在之地，成了地狱唯一的净土。

他们是谁，怎么被树捆绑，这里究竟又有什么吸引他们如此暴动。

邪帝面色平静的扫视它们，无论经历了多少诡谲，依旧无法对这种事稀松平常的接受，但好在，也只是无法接受，却不会再吓到起飞。

他其实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吸引他们的绝不是冰棺或者祭坛。

如果是这些东西，他们进来时就该看到围起来的满地狼藉，而不是现在才发生。

真是毫不意外。

“从我们所在的地方往下，这样的尸体遍地都是，足足有三十三层，层层盘旋而下分门别类，这三十三层，被称为——”

一直沉默的姮娥突然出了声，她没有就瑶姬的话题往下继续，像是逃避，又像是别的什么，

吴小佛爷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知怎么的，却有些奇怪的熟悉，三十三，似乎在哪里看过这种数字的形容。

但没等他继续思考出个所以然，姮娥开口说出了下文，

她声音很轻，但此刻抬眸时的眼神却有些渗人的阴寒，

“被称为，三十三非人界。”

吴邪一怔，他只觉得哪里不对，但依然没有头绪，直到姮娥的下一句话说出口，

“而这些尸体，全都是在远古想要成仙得道的人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邪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定睛看向姮娥双瞳深处，他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三十三，三十三层非人界，成仙得道，

——传说中有神仙居住的三十三重天外。

那个云霞缥缈，到处琉璃净澈，日月星辰盘旋，银河如丝带环绕宫阙的三十三重天，

实际上就是眼前这缓慢蠕动吞噬，挤压成窒息的空旷，和没有止境的森寒的绝望与恐怖。

这个世界，连美好的故事来源都如此虚伪，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关于过往的故事或许到了这一代早已不再真实，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姮娥的眼神在周围纠集拧动的肉山上风轻云淡的扫过，说出口的话依旧宛若平地惊雷。

“得道成仙？他们来找瑶池蟠桃树？”小三爷皱起眉头，昆仑自古以来便是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可他在这里，没有看出半点仙风道骨的东西。

入眼之处，只有诡异和黏腻的恶心。

但如果说陨石降落之前，这里的桃林并不是如今的样子而是真正的仙桃林，那还情有可原。

“不，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些蟠桃树。”

姮娥摇了摇头，说着话便转身推开了一直倚靠着的冰棺棺盖，而后伸手取出那枚被白蛇盘绕的白玉瓶，将其中红色的颗粒倒入嘴中，仰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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