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殿之中,那因一声“爹爹”而引发的、短暂却惊天动地的能量涟漪早已平复。跪伏的魔将们悄无声息地重新站定,只是眼神交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了然。阴影中的云乐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试图将刚才那骇人又温情的一幕客观地刻入玉简,尽管他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却是一片宁谧。
小满在爹爹那前所未有的、坚实而温柔的怀抱中,安心地沉沉睡去。玩闹后的疲惫与情绪波动让她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无意识的微笑。她的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罗刹胸前冰甲的一角,仿佛那是世间最可靠的依凭。
罗刹没有回到那冰冷孤高的王座,他就这样席地而坐,背靠着王座冰冷的基座,将女儿柔软温暖的小身子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他低着头,猩红的魔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女儿的睡颜。
那精致的眉眼,小巧的鼻梁,软乎乎的脸颊……每一处线条,他都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守护中描摹了千万遍。
曾几何时,这个脆弱的小生命突兀地闯入他死寂的世界,带着无尽的麻烦和啼哭,需要他手忙脚乱地照顾,需要他耗费心神去揣摩那简单却难以满足的需求。他曾觉得棘手,觉得荒谬,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能养活她。
可现在……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感受着她均匀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听着她偶尔发出的、细微的鼾声……
罗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切早已变得如此自然。
自然到他可以一边批阅着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奏章,一边精准地用魔元接住她滚落的玩具;自然到他可以面无表情地下达诛灭魔神的命令,同时顺手为她擦去嘴角的奶渍;自然到他开始习惯殿中有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习惯那一声声清脆或含糊的“吃”和“不”,习惯在无尽的黑暗中,总有这么一点温暖、鲜活的光芒属于他。
习惯她的存在,如同习惯呼吸,习惯掌控幽冥,习惯这万古不变的孤寂。
不,甚至比那些更深刻。
孤寂曾是底色,而现在,这底色上,染上了名为“小满”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女儿细嫩的脸颊,动作熟练而自然。
那些关于她身世的疑虑,关于玉佩的谜团,关于那个“亮亮的、香香的娘”的阴影,在这一刻,似乎依然存在,却不再能轻易掀起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它们很重要,他依旧会去查,会去弄明白,会去清除一切潜在的威胁。
但,无论查到的结果是什么——
无论她来自哪个被遗忘的纪元,无论她的血脉源于何种未知的存在,无论那个赋予她生命的女子是神是魔是人是鬼……
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她是他的女儿。
是他罗刹,幽冥魔尊,一把屎一把尿(字面意思)亲手养大的崽!
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踉跄行走,第一次清晰地说出“吃”和“不”……所有成长的印记,都刻着他的影子。
她依赖他,信任他,会在他怀里安心入睡,会在玩闹后向他寻求表扬,会……清晰地叫他“爹爹”。
这声呼唤,斩断了所有虚无缥缈的可能,锚定了最真实的现在。
这就够了。
罗刹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魔殿厚重的穹顶,望向那无尽幽冥的虚空。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沉凝,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意志悄然弥漫开来。
所有试图基于她身世而起的风浪,都将由他一力镇压。
所有试图利用或伤害她的存在,都将承受幽冥最酷烈的怒火。
她的过去他无法参与,但她的现在和未来,只能由他书写。
幽冥魔尊的意志,便是这天地间最硬的道理。
就在罗刹内心完成这番蜕变与坚定之时,两条微不足道、却可能引爆风波的细流,正朝着幽冥界的方向悄然汇聚……
与此同时,在远离幽冥魔殿的、幽冥界与人界交接的荒芜扭曲之地。
实习仙官云乐的那位“前任”、同样被太白金星“委以重任”的新愣头青仙官——巡天司新丁·昭明,正拿着一份据说是太白金星亲自绘制的、标注了“安全捷径”的幽冥界入口地图,一脸茫然地站在一片虚无裂痕之前。
“这……这路对吗?”昭明仙官看着地图上那抽象写意的线条,又看了看前方那散发着毁灭气息、足以撕裂金仙魂魄的空间裂缝,额头冷汗涔涔。
他总觉得金星爷爷给他的地图……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这真的是通往幽冥深处的“安全”路径吗?怎么感觉像是直通炼狱核心?
但基于对太白金星的无条件(?)信任以及完成任务的迫切心情,昭明仙官咬了咬牙,还是按照地图指示,小心翼翼地收敛所有仙气,一头扎向了那道看似绝路的裂缝……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手中那份地图,其实是太白金星多年前与魔尊交手后,凭记忆随手画的嘲讽图,旨在标出幽冥防御最森严、最危险的几个点……根本不是什么安全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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