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义愤(1 / 1)

钜子 楚野狗 3178 字 28天前

返回公寓之后,周毅闷不作声的去了阳台,坐在阳台椅上闷声抽烟,眉头紧缩,也不去说下厨烧菜这回事了。

张玄羽想了想,倒了杯茶,走到阳台上,将茶放在了周毅手边。

是周毅素来喜欢的“高末”。

递了茶,张玄羽在一旁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周毅坐着。

曹愚鲁看看买回来的菜蔬鱼肉,想了想,洗手进了厨房,整备菜肴。徐痴虎左看右看,一时间无事可做,又不能干坐着,索性也就溜进了厨房。

曹愚鲁看了他一眼,“把蒜剥了。”

徐痴虎点点头,蹲在一边剥蒜,小心的低声念叨着:“我看魁爷,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嗯。”曹愚鲁忙活着,“……心情不太好,有点沉郁吧。”

“呃……”徐痴虎犹豫了一下,又问:“……是因为宋涛?”

在徐痴虎看来,周毅听闻了宋涛的死讯之后,整个人的情绪就开始有点不大对劲了。非要说因为什么的话,徐痴虎觉得也就是因为这个了。

但徐痴虎琢磨着,这也实在是有点说不通:宋涛不过是上门推销保险而已,跟周毅可是谈不上有任何的交情。周毅因为宋涛的死而有些感伤倒是可以理解,但心情差到了这个地步……这不至于吧?

“对,就是因为他。”曹愚鲁点头。

“这……”

徐痴虎知道曹愚鲁对周毅的了解不是别人能比的,既然曹愚鲁这么说,那就肯定不会错。

但这样一来,徐痴虎就更不理解了:还真是因为这个?这……说不通啊。

“想不明白,是吧?那我问问你。”曹愚鲁“哆哆哆”的切着菜,低声问徐痴虎,“你觉得周毅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这算是把徐痴虎给问住了。他犹豫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这也说不准啊……”

“那就简单点说。”曹愚鲁说:“你觉得周毅是个软弱的人么?”

“这肯定不是。”

徐痴虎摇了摇头,“魁爷的胆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这话的时候,徐痴虎想起了在江城里发生的事情。

在周毅解决掉那些毒贩的那一晚,徐痴虎用一杆枪挨个点名,狙杀了和周毅同桌吃饭的那些毒贩。

说那是“尸山血海”或许有些夸张,但那也是满地的鲜血和死尸,会给目睹这一切的人造成极大的冲击。

而亲历了这一切、策划了这一切的周毅,在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不适。

这种心理素质,可以说是强韧的令人发指了。

有关周毅,别的事情徐痴虎或许无法确认,无法肯定,但却清楚的知道,周毅绝对不是一个软弱胆小的人——如果周毅是那样的人,他肯定走不到今天。

“既然你知道他的胆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不是个软弱的人,那你就该清楚,他并不是因为宋涛的死而感伤,也不是妇人之仁、悲春伤秋那一套无聊玩意儿。”

曹愚鲁稍稍停顿,转头看了看徐痴虎,“是不平。”

“……”徐痴虎从曹愚鲁的话里隐约明白了些事情,却还不够清晰。

“那个宋涛就是个卖保险的,江湖也好,墨家也罢,他跟这些都没有任何关系,心里所想的无非是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是个和千千万万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普通人而已。”

曹愚鲁继续切菜,“你看过周毅是怎么对待敌人的。他觉得一定要杀的人,就肯定不会把那个人放过。就算脸上是笑着的,但到了该动手杀人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手软过。”

徐痴虎想起了江城里的一件件事情,点了点头。

“但对待不是敌人的人的时候,毅子这个人呐……有一颗悲悯宽济的慈心。”

“心里揣着这颗悲悯宽济的慈心,看到了不平事的时候,心里就会因为别人的境遇而不平。”

切好了菜,曹愚鲁洗了洗手,开火、坐锅、放油。

“我知道毅子是怎么想的。在他看来,本来是个普通人的宋涛,是不该被扯到这种事情里来的。即便是运气不好被人扯到了这件事情里来,也没有妨谁害谁,不该落得这么个下场。”

“如果宋涛是江湖人,是墨家人,毅子得知了他的死讯之后大概会大笑三声,说一声死的好。毕竟么,一入江湖,各安天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就也该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承受怎样的结果。这种人在毅子看来,是死得其所。”

“但宋涛不是。”

“宋涛是个和江湖没有关系的普通人。”

“在这件事情里,宋涛可称为‘无辜’”

“无辜者因为江湖纷争而死,在毅子看来,这就是不平事。看着这种不平事,毅子自然会为他鸣不平,心里自然会有难平之怒。”

转过身,曹愚鲁看看徐痴虎,伸手,“蒜。”

“啊。”徐痴虎连忙将蒜递给曹愚鲁。

将蒜瓣下锅,小火煸炒,曹愚鲁问:“痴虎,你听过一个词么?”

“什么?”

“义愤。”

曹愚鲁炒着菜,“如果齐鸿天、李思玄只是针对毅子,但只要他们做事不太过分,毅子都有可能和他们握手言和,因为这种事情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益纠葛,权力争斗,并不是私仇。互相攻杀、袭击只是达成目标的手段,并不是目的所在,毅子能理解这种事情,也能接受这种事情。”

“但现在看着这件不平事,事情就不一样了。”

“毅子虽然和宋涛没什么交情,也谈不上熟识,但是因为这份义愤,他会替已死的宋涛跟齐鸿天、李思玄讨个说法。”

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痴虎,曹愚鲁说:“你这会儿闲着没事?那就去把你那些家伙事儿给收拾一下,保养一下,很快就用得上了。”

阳台上,周毅等到了王狱的电话。

“王警官。”周毅接通了电话,清了清嗓子,“请讲。”

在周毅接通电话的同时,一直沉默着坐在周毅身旁的张玄羽端起已经凉了的“高末”回到了客厅,顺手将阳台门合上了。

王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意:“周先生,你掺和到了什么事情里?”

“江湖争斗。”

周毅说:“有几个墨家人想要杀我。”

“你们的江湖争斗怎么会扯上一个平民?”王狱追问:“周先生……这个宋涛是被你扯进来的么?”

“不是。”

周毅叹了口气,“王警官,你先说说你了解到的事情吧……你说完之后,我会把相关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你。”

“……好。”

王狱并没有一味逼问,转而说起了自己所知的信息:“宋涛,林城本地人,供职于大湖保险公司,是家中的独子,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女朋友。”

“从小学到高中,宋涛都是在林城念的。大学在外地,读了两年之后办理了休学手续,具体原因不太清楚。”

“休学的时候,他换了许多工作,于半年前入职大湖保险公司。”

“他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没什么仇人,经常联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都是朋友、同学一类。”

“今天早些时候,他猝死在林城的一家快餐店门口,初步判断的死因是心肌梗死。在救护车将他的遗体送往医院之后,医生发现他的嘴角、鼻孔旁有少量白色分泌物,指甲缝有轻微出血,全身皮肤均可见细小的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皮下出血点。”

“根据他的遗体呈现出的状态,医生怀疑他是被毒杀,便立刻上报相关部门。警方接到通知后,由法医进行了尸检,确认了他的心肌梗死是由有毒物质引起。”

“鉴于死者是在快餐店用餐之后猝死,林城警方立刻赶往快餐店,为当时的所有顾客进行了身体检查,并对快餐店内进行彻查。在和死者同一时段内用餐的其他顾客并未中毒,也并没有携带有毒物质的痕迹。”

“快餐店内,也并未发现任何能致人死亡的有毒物质,初步排除了有人在快餐店内投毒的可能。”

“法医检验了他的随身物品,从他随身携带的名片盒内发现了致使死者死亡的有毒物质。经过检验发现,他的名片盒内的名片全都被刻意涂毒,有毒物质的浓度相当高。如果接触过死者的名片,手指上就会沾上有毒物质。如果这种有毒物质经由食道进入人体,只需要极低的剂量,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死于心肌梗死或心脏骤停。”

“初步怀疑,是有人在死者的名片上涂毒,死者在接触自己的名片之后用餐,之后毒药发作,死者猝死。”

“林城警方已经调取了城市监控和他个人的通话记录,要反向寻找他这几天内拜访过的所有人,从中找出收到他名片的人,抢在那些人中毒之前救治保护他们。”

说完这些,王狱缓了口气,问周毅:“周先生,你知道这种‘有毒物质’叫什么么?”

“不清楚。”周毅说。

“金蓖麻素。”王狱说:“这是产自国外的毒药,流传在情报、间谍界,用于暗杀或者自杀,在暗网里可以找到,属于鲜为人知的范畴。宋涛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结仇,他的仇家也很难接触到这种高精尖的毒药。”

说完,王狱沉声道:“周先生……你现在可以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周毅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他总算知道那个困扰着他,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