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1 / 1)

小香姬 金陵美人 3154 字 12天前

日光打在在白雪上,晃的人眼睛发胀。

时绥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披风,指尖攥着披风的一角有些恍惚,她晓得这是顾之的披风。她当真是累极了,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也能睡的安稳。用雪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从帐中走出来的时候,顾之已经在指挥士兵们继续挖掘了,时绥站在他身旁,问道:“可有消息?”

顾之摇摇头,神情沉重:“没有。”

时绥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眉目寡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把这座山挖空了,见不着人,谁都别想好过。”

时绥自顾往前走去,顾之开口提醒道:“殿下小心,这里地面不平坦——”

话音刚落,时绥一声尖叫,人已经陷入了雪坑之中。顾之赶忙上前,荒郊野岭也顾不上君臣之别,两手掐她腋下,将人从坑中提了出来。时绥气吁吁喘喘,倒在顾之身上,心有余悸。她回首看人,对上一双星目,怔怔道:“多谢顾将军。”

顾之爽朗一笑:“举手之劳,殿下无需介怀。”

另一头,士兵终于挖到了魏昱与陈子恒所在之处,高兴的大喊起来:“找到了!人找到了!”

时绥脑中响过一声炸雷,匆忙推开顾之,急急往那处去。顾之跟在她身后,懊恼的敲了敲脑袋,自己方才太过粗鲁,怕是让殿下反感了。

时绥看见魏昱与陈子恒时,眼泪夺眶而出,这些日子的担忧与心酸像是洪水一般冲开了心闸,她用骄傲与坚强筑起的堤坝在此刻溃不成军。扑上去将魏昱抱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他冰冷的身躯,泣不成声:“魏昱......魏昱,我来了,你快醒醒。”

顾之看在眼里,上前将时绥拉开,吩咐左右:“快点将王君与太尉搬回帐中,用雪不断的揉搓身体。”

魏昱与陈子恒被搬入帐篷中,先是将身上的衣物褪干净,用大量的雪不断的揉搓身体,而后用火烤热了衣衫,为二人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后,赶忙送回大营。

大营中早早得了消息,医官已经候在营中,依照医官的吩咐,置两个大桶于帐中,放满温水,等到人回来后直接放入桶中。阿奴着急的来回踱步,只听帐外一声呼喊:“王君回来了!”

他赶忙掀开帐篷迎接,见到两个人双眼紧闭,毫无知觉,更是心疼的落泪。将人放入桶中后,医官分别为两人诊治。

阿奴与时绥在帐外焦急的等着医官的回禀,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才有医官出来。时绥赶忙去问:“王君如何?”

医官当即便跪下了,回道:“王君与陈太尉尚存呼吸,只是在雪中冻了太久,臣等不知能不能醒,醒来后又是否会落下病根。另外,陈太尉的右耳朵被削掉了,臣无力回天。”

阿奴问道:“那现下该如何诊治?”

医官道:“每日都要在药筒中泡上几个时辰,使筋骨血肉活络起来。用参汤吊着精神,按摩周身。能不能醒,只能看天意了。”

时绥此刻已经平静了许多,沉默了一瞬,吩咐左右:“准备车马,明日一早,送王君与陈太尉回上京。”

医官回道:“殿下说的是,此地天寒,药材稀缺,越早回上京,王君与陈大人越能抢得一线生机。”

阿奴见有时绥主持,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时绥写下书信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上京,而后召见顾之,吩咐道:“明日本宫启程回京后,涵关事宜皆交由顾将军打理,上京收到书信后,也会派人前来协助。”

顾之跪下领命,抿着唇,神情严肃。

时绥又道:“这两日多谢顾将军照顾,待王君醒来,赏赐自然不会少。”

顾之听了这话,眉头拧的更紧,沉声回道:“不必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时绥大概晓得为何顾之此番情态,于是不再看他,停息了片刻方才说道:“那就祝顾将军此后万事皆顺遂,退下吧。”

顾之起身,剑眉中藏着愁绪:“臣也祝殿下万事顺遂。”

时绥渐渐收敛眼中情绪,长眉微挑,端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顾将军,你更应该祈祷王君身体健康。”

顾之深深地望了时绥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翌日。

大军随行,马车厢被兽皮包裹,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时绥照顾魏昱,而阿奴则照顾另一辆车上的陈子恒。

魏昱没有要醒的意思,指尖贴上他的肌肤时,仍然能感到凉意。

时绥坐在他身边,细细的打量,这才发现他左手紧紧握着一个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香囊,时绥想要从他手中拽出来,却发觉无论自己怎样用力,那香囊仿佛已经和手指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她垂下头去看,角落里有一朵梅。

这是他,十分珍重的物件吧。

时绥静默了许久,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隐约能见眼尾有红痕。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作多情,没有人逼她,更怪不了旁人。

因为二人每日都要泡药水缘故,所以当冯渊收到书信时,他们还在回京的路上。

时绥信中吩咐冯渊将春镜宫收拾妥当,内有温泉,很适合二人调养。看到陈子恒失了右耳时,他的心又紧了起来,重重的一声叹息,让人把兰草找来。

兰草去寒山宫时不见香姬与春潮,询问宫人时他们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消息来。现下宫中能有这个本事的只有冯渊与时绥,所以面对冯渊时,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鼻中闷哼一声:“冯大人有何高见?”

冯渊把时绥的信递了出去,看兰草面上攀上震惊,又落下泪来,才出言安慰道:“人能回来就好。等他们进宫了,就由你在香镜宫照顾着。”

兰草拿袖子胡乱抹了抹脸颊热泪,问道:“你把娘娘和春潮,藏到哪里去了?”

冯渊叹息一声:“香姬预言后就陷入了昏迷,并且交代了身后事,她也希望魏昱好好活着。我想既然事已成定局,便不能再让魏昱身陷死局。人,我送走了,也不会告诉送到哪里去了。今日交代你此事,无非是想告诉你,你要是想让魏昱好好活着,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兰草神情凝重道:“若是陛下非要问出个结果呢?”

冯渊道:“我自然会和他说明的。”

兰草眨了眨眼,试图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说话时鼻音很重:“你这样做,是否考虑了魏昱?”

冯渊将手掌拍在案上,压抑着怒气:“我正是因为考虑了太多,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失去了春潮。”

兰草平静地望去一眼,缓缓开口:“若是魏昱真的愿意与梅一同赴死,我绝不拦他。冯渊,难道独留他一人存活于世,就是最好的结局吗?用王君的责任强压他、束缚他,你不觉得自己残忍吗?他连王位都可以不要,何惧生死?他应该知情,自己做出决定,是生是死,全由他意。”

冯渊如同哑了一般,愣愣地看着兰草。

兰草缓和了一口气,续道:“你不是失去了春潮,是你放弃了春潮。我不敢想,曾经那个潇潇洒洒的雨国侠客,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窝窝囊囊、犹犹豫豫的模样。冯渊,你太理智了,竟然想衡量感情,我怕你,孤独老死啊。”

说罢,兰草便往殿外走去,抬腿出门时撂下一句:“如果陈子恒死了、醒不过来了,我一定会去陪他。我这一生的责任便是与他相伴,亏欠了旁人的,下辈子再还。”

冯渊看着兰草的身影远去,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跌坐在交椅上。脑中反复回响着兰草方才的话,春潮的话。

沉默半晌后唤人准备一匹快马,他要去见春潮。

冯渊来的时候,春潮正在喂梅喝水。听见宫人来禀,心中微动,放下瓷碗后整理衣衫,还不忘同梅说:“我去去就来,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总之绝不会原谅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仙境的地上仍然有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此刻近黄昏,黄澄澄的夕阳打在冯渊身上,莫名的添了几分寂寥。

春潮能看得出来,这几日憔悴狠了,眼下乌青一片,脸颊也微微凹陷。其实冯渊没有错,她更没有资格怪罪他,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心中的期望太大,失望也就更多。

春潮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些许距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冯大人有何贵干?”

冯渊径直朝她走来,死死将人抱住,也不管春潮如何挣扎,只是不停的在她耳边说道:“春潮,我知错了。”

春潮愣愣的,连挣扎都忘了,任由他抱着。心里的酸涩冒上来,就连视线也模糊不清。

“你错哪了?”

“错处太多,数不过来。魏昱和陈子恒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只是两人也在昏迷之中,情况不算好,你带着香姬回宫吧。”

冯渊的唇就贴在春潮的耳边,轻声说道:“春潮,我再也不会放弃你了。”

春潮的手已经搭在了冯渊的背上,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两人相抱良久,“冯渊,我就和她呆在这里。”

冯渊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春潮道:“我不能违背她的意愿,但是你也要和魏昱说明白。这样,无论结局如何,是喜是悲,我都不会心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