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和事佬(1 / 1)

第639章和事佬(第1/2页)

守门副官见状,不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

方才还怒气滔天的欧阳秉耀,听闻下人通报“陈青到访”,脸色一滞。

整个南京、上海军政两界,谁都可以不给面子,唯独陈青,他必须给。

欧阳秉耀压下满腔怒火,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陈青、刘新杰步入客厅。

陈青进门没有客套,先微微看向一旁脸色沉重的谭忠恕,随即转头看向主位的欧阳秉耀,语气温和道:

“欧阳次长,冒昧登门,打扰了。”

欧阳秉耀强压怒意,冷声道:“陈先生今日前来,是替谭忠恕说情?”

“一半是,一半不是。”

陈青落落大方落座,不卑不亢开口:

“我来,是为公,不为私。”

“私事上,八局办案失当、苗定纬惨死,谭忠恕有错,八局有错,无可辩驳,我不为任何人洗白罪责。”

欧阳秉耀眼神微动,没想到陈青开局先认账,并未偏袒。

陈青继续缓缓道来,字字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但公事上,次长应当清楚。”

“如今上海潜伏共党暗流汹涌,苗定纬之死,绝非简单审讯意外,是内鬼刻意制造的命案。”

“目的只有一个,借苗定纬之死,激怒您、挑动法务部与八局全面对立,我们自我内耗,让红党坐收渔利。”

欧阳秉耀眉心紧锁,沉默不语。

这话,他听得进去。

陈青趁热打铁,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我绝不袒护任何人,我保证八局谁该担什么责任一个都跑不了,一定给您表弟一个公道。”

“但是决不能让杀害您表弟的凶手,那个内鬼逍遥法外,该查的还是还要查。”

客厅一片死寂。

一旁的谭忠恕垂眸而立,眼神中露出一丝感激。

刘新杰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欧阳次长,谭局长今日登门,真心赔罪。”

“苗定纬枉死,八局上下都有责任。但眼下首要之急,是抓内鬼,而非两局内讧。”

“谭局长承诺,此事绝不敷衍。”

“八局会彻查命案真凶,给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欧阳秉耀久久沉默,胸中怒火被这番厉害被暂时压下。

他身居高位,深谙权术博弈。

他可以杀谭忠恕的官、可以办八局,但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来。

良久,欧阳秉耀冷冷开口:

“陈先生面子,我给。”

他看向谭忠恕,语气依旧冰冷,却已收起赶尽杀绝的决绝:

“我可以暂时压下这份上报中枢的弹劾公文。”

“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查出真凶,给我一份完整交代。”

“查不出,或者交代不了。”

“我直接递呈国府,不惜动用所有关系,连根拔除你们军情八局!”

谭忠恕抬眼,沉声郑重应答:

“多谢次长宽限。三日之内,必破此案。”

陈青微微颔首:

“如此,便是公私两全,谢欧阳次长给我这个面子。”

三人随后告辞离开欧阳府邸。

走出宅邸大门,晚风萧瑟。

谭忠恕驻足,望着身侧的陈青,眼底满是复杂。

今日若不是陈青出面斡旋,八局已然覆灭。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道深埋已久的疑影,愈发深重。

最能救八局的人,往往,也是最能毁八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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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不就是死了个高官衙内,我在北平杀的人头滚滚,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

谭忠恕翻了个白眼,你陈青是什么人,是妖孽,我可是肉体凡胎,跟你怎么比。

辞别欧阳府邸,陈青开车缓缓驶离巷弄。

旁人只当他是念及情面、好心为八局斡旋,实则他心中有自己的算盘。

他本可冷眼旁观,任由欧阳秉耀借着苗定纬命案全力清算军情八局,可他偏不能这么做。

谭忠恕经营八局多年,根基盘根错节,仅凭一个欧阳秉耀,未必能彻底将其扳倒。

倘若谭忠恕熬过这场风波,事后必然记恨自己袖手旁观,日后在上海滩各方周旋,便等于凭空树了一尊强敌。

江湖官场,凡事都要留一线余地,谭忠恕素来懂得承情记恩,今日自己出手缓和僵局,便是多了一道可用的人情。

更多的,是他和谭忠恕这个对手的惺惺相惜。

再者,欧阳秉耀给出的三日限期,恰好给足了他布置后手的空隙。

三天时间足够将马蔚然推作命案替罪羊,洗清刘新杰身上所有嫌疑。

至于自身潜藏的破绽,谭忠恕就算暗中调查,也绝不敢轻易动他,一旦撕破脸,只会引火烧身,当然,如果谭忠恕不怕死那就另说了。

车厢内气氛沉静,陈青调转方向,驱车前往松江区,此行根本不是为秦紫舒医治眼疾而来,寻医只是掩人耳目的由头,他真正要找的人,是苏文谦。

秦紫舒双目失明,独自带着女儿小雪艰难度日,昔日与池铁城情分断绝后,是苏文谦接了盘,常年守在母女二人身侧,默默照料起居,当了一个假丈夫。

苏文谦曾与池铁城搭档,一牧鱼、一水母,联手组成令各方闻之色变的暗杀组合,对水母组的暗杀套路了如指掌,更是唯一能看透池铁城所有杀招的人。

如果将来池铁城带着水母组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有能将苏文谦拉拢过来,才能对付池铁城。

……………………

暮色漫过松江码头,江风带着咸涩潮气,扫过堤岸一排排简陋摊位。

陈青清晰记得,《瞄准》开局,苏文谦便隐匿在此,靠着一手木雕手艺摆摊维生,不问世事,甘心做一个最普通的市井小民。

陈青缓步沿江堤闲逛,不多时,便在靠江最僻静的一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前陈设简陋,摆着一排排朴素精致的木雕小摆件。摊后坐着一个男人,背靠着江堤石壁闭目养神。

三年江风吹晒,昔日军统最顶尖的杀手牧鱼,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褪去一身锋芒。

他肤色黝黑,眉眼沧桑,鬓角隐有风霜,一身粗布布衣,浑身尽是落魄的烟火气,再也不见当年弹无虚发、百步穿杨的凌厉锐气。

摊子冷清,无人问津,苏文谦草帽遮脸,靠在墙根假寐。

陈青俯身,随手拿起一尊小巧的木雕,出声打破沉寂:

“老板,这一尊多少钱?”

苏文谦闻声睁眼,下意识脱口而出:

“十个大子,不收金元券。”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清来人面容,整个人骤然一僵,瞳孔微缩,眼底掀起滔天波澜。

是陈青。

上海滩军政两界无人不晓的大人物,也是当年水母组的直属上级。

陈青指尖摩挲木雕纹路,轻声道:

“你这手艺,细腻传神,十个大子,太便宜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轻轻搁置在木雕摊上。

“收摊吧,陪我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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