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熊哥怕的人更多了。怕上面的领导,怕旁边虎视眈眈的同行,怕自己手底下的兄弟们哪天不服管了。
他就像站在一根悬空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前后都没有退路。
熊哥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陆之野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发虚,连走路都踩不实。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苍白。
施国庆正好来汇报工作。看着熊哥魂不守舍的样子,下意识地张口想打招呼,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熊哥的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可熊哥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抖着腿往外走。
那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施国庆一头雾水,心中升起浅浅的不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熊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头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熊哥这个人,平时多硬气啊,走路都带风,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在给陆之野汇报工作的时候,欲言又止。
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地摆弄,嘴上说着工地上的进度、材料的调度、人员的安排,可心思明显不在这上头,好几次话说到一半就断了,眼神也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最后还是陆之野看不下去了,把手中的文件缓缓放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施国庆:“在外面碰到熊哥了,很好奇?”
施国庆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陆之野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那目光像一把小刀,轻飘飘地就剖开了他的脑袋,把里头的念头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看熊哥的状,状态有点不对劲,是因为今天工地上的事情吗?”
今天早上这些工人贸然前来,乌泱泱的一大片,堵在门口吵吵嚷嚷的,显然有逼宫的意思。
那些人的眼神里头带着试探,也带着贪婪,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等着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谁都看出了其中的情况不简单。
熊哥作为统管工地的负责人之一,再加上以前的消息路子,三教九流的人他都打过交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什么猫腻,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他应该对这方面最敏感,提前预知。这种事情,按理说还没等人集结起来,就该有人通风报信了,绝不该闹到这么大。
至少施国庆是这么认为的。
可还是让这些人闹到了眼前。
还是在那么多领导在的条件下。
施国庆想起当时的情景,后背上就冒出一层冷汗。
那些领导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扫,像是在审视什么嫌疑犯。
如果不是陆之野的反驳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恐怕他们就要收下这批参差不齐的工人了——到时候工地上乱成一锅粥,工期耽误了,责任谁来担?
作为负责人之一,施国庆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他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轻声说道:“其实也不怪熊哥一个人,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就像您说的,做事要有远观,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是我的反应能力太差了,险些让那些领导抓住小辫子,这不是熊哥一个人的责任。”
陆之野十分稀奇地挑眉:“哟,你和熊哥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施国庆连连摆手,两只手在胸前摇得跟扇子似的,生怕被扣上勾结的帽子。
“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如果说犯错了,那不是一个人的错。”他说得磕磕绊绊,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对于施国庆的这个态度,陆之野还是十分满意的。
至少这种人懂得反思。知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比那些一出事就忙着甩锅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人能扛得住事,才能做得了大事。
陆之野从底下抽屉里拿出一瓶北冰洋,橙色的玻璃瓶身上还凝着一层水珠,看着就让人喉咙发凉。
他递给施国庆:“今天跑了一天了,后续的收尾工作你做得很好。喝口水润润嗓子。”
陆之野越是这样柔和,施国庆越觉得胆战心惊。
他接过汽水瓶,手指碰到冰凉的玻璃,激得指尖一颤。这种突如其来的温和,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心里没底。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心头发毛。
“哪有,哪有,多亏了你领导得好。”
这生涩的拍马屁功夫,让陆之野扑哧一声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像是被逗乐了,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施国庆这人,连拍马屁都拍得这么实诚,也是少见。
“好了,好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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