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层层殿宇静静矗立,听不到喧闹人声,只余下风穿过回廊的微弱轻响。
密林深处,有人发出一声短暂的气音,而后被掐断。
像是猎物死之前最后的挣扎。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萧晦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毫不在意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眉峰下面被划开一道伤痕,只有半个手指长,但是再歪一寸,他的左眼不保。
暗卫首席可真是个硬茬子。
他费了不少功夫将他杀死,下属递上一张干净的锦帕。
“殿下。”
萧晦之不过入朝几年,已经集结出自己的势力,萧凛川这几年愈发多疑,皇宫被他围得像个铁桶似的。
萧晦之好不容易才找到空子,不动声色干掉暗卫首席。
他的势力还未达到进入皇宫如履平地的地步,其中自然少不了其他人的辅助。
萧清宴自然是个极好的助力,如果他不觊觎他母妃的话。
萧晦之冷嗤一声,两个人私底下水火不容,如今见面倒能装得兄友弟恭。
他扔给下属一张人皮面具,说道:“你换上。”
“是。”
不一会儿,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原地站着长相身形一模一样的人。
萧晦之挥挥手,说:“去吧。”
周遭万籁归于沉寂,密林里只剩下他一人。
萧晦之抬手望着夜幕中悬挂的明月,今日是八月十五,正是月圆团聚之时,他脸色却满是沉郁。
宫外的宁王府已经修建完善,萧凛川命他择日便搬出瑶华殿。
“择日?择日?”萧晦之只觉得好笑
萧凛川明明心眼小,偏要装出容人的度量。“宁”王?是要叫他安分守己,还是息事宁人。
他又让萧晦之做皇子中封王第一人,实在故作温厚。
萧晦之明日便要搬离瑶华殿住进宁王府,说是钦天监特地挑选出的“好日子”。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透过模糊的铜镜,他看清镜子里男人眉上的疤,俊美到锋利的眉眼,白白被一道刀痕破坏整体和谐,不丑还多一分野性。
萧晦之找出最好的伤药,撒上去细密的疼痛袭来,他拧着眉,没忍住骂了一句。
他十二岁之前天生地养,宫人对他时而打骂,听的多了,萧晦之也会了几句腌臜话,只有气急的时候才会出口。
在吹笙面前,他是万万不敢的。他小心翼翼侧过头,恰好是眉毛中间的位置,就算以后不留伤疤,这儿也会空缺。
他想到自己马上要离开母妃身边,长成后的皇子不得擅自入宫,萧晦之以后怕是再难见吹笙一面。
萧晦之忍不住眼眶发红,心头涌上一股酸楚。
瑶华殿中勾引人的小贱人那么多,如今他破了相,更是排不上名号。
要是吹笙忘了他怎么办?
越想越急,越想越怕。
他站起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走到床边,将被褥掀开,床板下面有一处暗格。
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晓。
精美的檀木盒里,赫然放着一些零散的小物件。
破了洞的手帕,断裂的珠钗,连勺子都有……最为过分是一缕青丝。
那是吹笙与他练剑时不小心割断的,当时吹笙不甚在意,萧晦之急得快要哭出来。
等入夜,他鬼使神差回到原地,将青丝捡起,细细收好。
从十四岁藏到了如今,现在被手帕小心包好。
萧晦之痴痴地望着,总是忍不住,像是破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猛地将脸埋进手帕里,嘴紧紧闭着,仿佛吸进的每一缕空气都带上了魂牵梦绕的味道。
萧晦之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连接的一小片脖颈,红得要滴血。
太久了,手帕上的气味淡得几乎没有,他还是舍不得松手。
那缕发丝还好好待在匣子里,他心中万般念想翻涌,指尖微微抬,又僵在半空收回。
窗外一声惊雷。
情意似奔马脱缰,一发不可收拾。
萧晦之用匕首割断自己的一缕头发,将它们系成了相思结。
青丝相系,终纠缠在一处,再也拆不开。
萧晦之忍了好几年,他不停呢喃:“再等等,再等等……”
第二日,内务府的宫人等在瑶华殿大门处。
梧桐枝干繁茂,遮天蔽日,十几人躲在树荫下,不算难熬。
领头太监擦净额角的细汗。
朱红色大门向里打开。
领头太监谄笑道:“念安姑娘安,可否让小的们进去?”
念安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还算客气:“你们进来,娘娘还在前厅用膳,动静小些,莫要打扰娘娘。”
她也是二十二岁了,再过两年便是可以出宫的年纪。她宫外没什么亲人,如今贵妃娘娘待在宫里,她定是要陪她的。
萧晦之走了,倒是少一个人缠着吹笙,她高兴还来不及。
“明白,明白。”
十几个宫人蹑手蹑脚走进内殿,萧晦之选的卧房位置极好,一打开窗户便能瞧见吹笙的小院。
窗沿攀着的凌霄花开得正盛,也是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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