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里不受宠的贵妃46(1 / 1)

胸腔里慢慢平息的心跳声,他余光瞥到吹笙的侧脸,夕阳漫过天际,细碎金芒覆在她眉眼、鼻尖。

明艳与清冷杂糅出一种奇特的魅力,天边掠过的飞鸟似乎都为她停留。

萧晦之来到她身边五年,自他情窦初开,日思夜想都是这个人。

王姑姑今日吓得不轻,吹笙让她先去休息,偌大的书房里就只有她与萧晦之两个人。

他与帝王相似的容貌,总让人恍惚。

吹笙并不会产生这种错觉,眼前的青年是她养大的孩子。

寂静空间中,萧晦之心中的不安无限翻涌滋生,他必须得确定吹笙的存在。

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他跪下来,膝盖下是冰凉的青砖,脑袋轻轻搭在吹笙腿上。

他长大了,是个身体已经成熟的男人,伏在她膝头,像是猛兽轻嗅一朵秾艳娇美的牡丹。

“母妃,母妃。”他牵着吹笙的手往下拉,脑袋一下下顶在她掌心。

柔和放轻的嗓音,仿佛哀哀叫唤的小狗。

吹笙扶了扶他的头顶,这是信号,萧晦之脸埋进轻薄的布料中,贪婪地汲取她的体温。

“是儿臣不好,是儿臣没本事。”

他更怕吹笙将对萧凛川的厌恶迁移到他身上,血缘带来的相似面容,这一刻他无比害怕。

吹笙的手指搭在他发丝上,带着柔韧的触感,浅浅划过清俊深刻的眉眼,宛如在抚平皱起的湖面。

“别皱眉,不是你的问题。”

就在这一瞬,萧晦之对权柄的渴望达到顶峰,他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毫不掩饰的孺慕依赖。

他的母妃、他所有情感的聚合,有人想硬生生夺走他。

萧凛川命他出宫建府,便是想让他离吹笙远一些,下一步应当为了展示恩宠,高高在上赐下婚约,彻底斩断他与吹笙的联系。

吹笙垂下眼睫,眉宇间浮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她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

萧晦之眼底闪过一道暗光,他控制好力道,圈住她的腿。

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手。

他想问吹笙愿不愿意隐姓埋名,做世间另一个人……做他的妻子。

唇张开,又合上,萧晦之终究没问出口。

一是觉得委屈吹笙,二是顾忌那个迟迟不确定的答案。

“母妃觉得大哥怎么样?”他忽然问出口。

萧清宴比他年长五岁,比吹笙小了七岁,若是他都有可能。

更年轻、更健壮的他,更不可能输。

吹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萧晦之用鼻尖蹭她的膝头,整颗心悬在半空。

片刻

吹笙回答:“惹人疼爱的好孩子。”

她唇角微微挽起一点弧度,眼里掺了几分缱绻暖意。

那点笑意落在萧晦之眼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钻心的疼。

他泪滴一颗颗掉下来,泅湿吹笙的裙摆,哑着声音说:“儿臣不乖吗?讨不了您的欢心?”

吹笙哭笑不得,明明是他在问,怎地自己哭了,她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 是最听话的孩子。”

萧晦之眼泪慢慢止住,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深吸一口。

他是最坏的孩子,而且已经改不了。

“太傅没事。”他艰难地大口呼吸,闷声说:“儿臣替母妃去看了。”

他的人守在林府外,一有消息便传给他。

母妃珍视的亲人,他也爱屋及乌。

“谢谢。”吹笙微微皱起的眉峰舒展开,明艳动人。

萧晦之无意识一起笑起来。

她一点点微末的欢喜,便是对他最好的嘉赏。

萧晦之看着她潋滟的眼,喉结滚动,一遍一遍重复。

“母妃再等一等儿臣,等一等……”

等他积蓄力量,就算输了、就算死亡。

——也足够让她获得自由。

*

帝王垂眸埋首案前,目光紧紧落在卷宗之上,罗正候在一旁,身子崩得发僵。

其他宫人站的远一些,他们不知道,帝王已经半炷香的时间未翻页了。

罗正轻手轻脚替他续上清茶,细微的水流声还是惊扰到了萧凛川。

他抬起头,问道:“什么时辰?”

“现在是巳时。”罗正说道,“陛下可需要传膳?”

萧凛川摆摆手,让人退下。

罗正知晓他又是想着贵妃娘娘,自那日紫薇殿中不欢而散。

萧凛川再未召见过林太傅,也未踏入后宫,看似沉迷于朝政之中。

其实心思早飘到瑶华殿中去了,只是放不下皇帝的架子,又不愿强迫那人罢了。

萧凛川勉强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奏折上。

忽然

朱笔停在某一名字上,这个官员主掌盐政,贪污受贿,并与盐商勾结,罪不容诛。

这一连串名单是东厂收集上来的。

萧凛川神色冷漠,笔尖重重落下,划去那个名字。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名单上大部分名字被打上叉,三日之内,这些人便将人头落地。

奏疏的尖角刻在殿中的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罗正眉心一跳。

他只听上首的帝王启唇,语调冷淡:“东厂掌印行事干练,明日便一同上朝。”

罗正身形一僵,只得应声。

东厂掌印本就是帮帝王做些阴私、见不得光的事,朝中对温辞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官员大有人在。

萧凛川此举,直接将温辞推到风口浪尖……这人怕是活不下来。

“是,奴才这就通知温辞大人。”罗正在帝王冰冷的目光中躬身退下,他与温辞同一品阶。

萧凛川此举也是杀鸡儆猴。

御前太监宣旨时,温辞只是一愣,接着跪下淡然接旨。

他身形单薄消瘦,绣有暗纹的深紫长袍罩在身上略显空荡。

“公公您请。”宣旨的太监只以为是帝王恩宠,谄媚上前讨好。

温辞气度谦和,笑着给人赏钱。

等人离开,他整个人卸力一般,身子在风中晃了晃,如今已是八月的天气,他还穿着厚衣,脸色是久久不见光的惨白,遥遥看过去,像一尊玉做的人像。

手腕上的疤隐隐作痛,他浑然未觉,转身回到桌案前,站了良久。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

窗外夏蝉嘶鸣,声声鼎沸。蛰伏数载,盛夏消散,漫长等待只换须臾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