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里不受宠的贵妃42(1 / 1)

日头烈烈悬在空中,萧清宴唇色惨白,身形在日光下晃了晃,像一株被摧残的青竹。

林太傅是知道的,担忧地说:“殿下乃是社稷根基,万万要保重自身,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实在愧疚难安。”

萧清宴摇摇头,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孤是老毛病了,无碍。”

罗正在一旁忧心忡忡,目光时不时落到殿门外。

怎么还不来?

一个小太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罗正瞬间蹙眉,欲言又止看着萧清宴。

他弯下腰,语气恭敬卑微:“太子殿下,陛下传下口谕,请您入殿。”

如今萧凛川正在气头上,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孤知晓了。”

萧清宴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他身形猛地一晃,罗正心吊在嗓子眼,在他伸出手之前,萧清宴已然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摆摆手:“公公,带路吧。”

罗正低头应是,在他印象里,太子以前万事不入心,向来只守着储君本分。

这次却全然不同。

他们路过紫薇殿中的花园,帝王寝宫,本应该揽尽天下珍奇草木,如今偌大的院子空旷,只有一株开得妖异繁盛的花树。

萧清宴多看了一眼,宫中人人皆知,帝王处理完朝政,大半时间都花费在这棵树身上,亲自打理枝叶,护得如同稀世珍宝。

“殿下,进去吧。”罗正停在正殿大门处,他垂着头不敢抬半分。

萧清宴淡淡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坦荡,缓缓掀开衣摆,跪在大殿中,脊背挺直。

“儿臣参见父皇。”

雕梁鎏彩,气势恢宏,御座之上,帝王微微斜睨,目光冷冽。

他并未出声让太子起身。

殿中万籁俱寂,只余香炉青烟缓缓浮动,父子俩无声博弈。

许久

萧凛川率先出声:“储君当以社稷为先,你不分轻重、肆意行事,实属失职。”

殿宇空旷幽深,帝王平淡无波的话音落下,久久回荡。

萧清宴跪于玉阶之下,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却毫无半分惧色。

他静静平视这位天下万民之父,叩首,嗓音微哑:“儿臣并未犯错。身为臣子、亦是皇子,自当直言劝阻,望父皇信守承诺,为天下苍生立表率。”

义正言辞。

若不是萧凛川知道他这位儿子不顾礼教、人伦,爱慕自己父皇的妃嫔,也会被这副样子骗过去。

萧清宴是他第一个儿子,样貌更肖他的生母,清隽又不失俊美。

望着这张年轻、优越的脸,萧凛川恒生一股难以压制的酸涩与占有欲。他富有四海,是天下的主人,在光阴面前却也束手无策。

想到这儿,他面上覆上一层阴鸷。

竟是气笑了。

“真是我的好儿子。”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平缓,字字裹着尖刻。

“屡次忤逆朕,哪里是为什么信义大局,分明是惦念朕后宫之人,堂堂储君,心思竟系在朕的妃嫔上,可笑至极!”

萧清宴垂首,神色平静,似是早料到他会一语戳破。

瑶华殿被帝王亲卫围得跟铁桶似的,萧凛川要调查以前的事却仍轻而易举。

“情由心生,儿臣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他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声量倒是不小,回荡在大殿中。

落进门外的罗正耳中,他身形颤了颤。

皇家秘辛,传出去可是要砍头的,他僵着脸命侍卫外撤。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萧凛川指节死死攥紧御案,胸腔的怒火翻涌。

不过是一个儿子,萧清宴的所有荣耀皆来自于他,他拥有生杀掠夺的权力。

“问心无愧?”

斥责声震彻空殿:“悖逆人伦纲常,心底还藏这般龌龊心思。身为一国储君,屡次忤逆君父,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君臣孝道、皇家礼法?”

萧清宴脊背崩得笔直,纵使脸色惨白,风骨丝毫不折,他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君无戏言,父皇身为万民之主,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轻易背弃承诺,难免令百官、百姓心生失望。”

萧清宴看似温良恭敬,实则拿道义困住帝王,分毫不让。

萧凛川心口妒火与怒气交织缠绕,一想到他这个好儿子觊觎贵妃,周身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清宴你放肆。”

阶下的人眼里不见半分怯意,声音不急不缓:“父皇命人去林府找的东西在儿臣手里。”

一室寂静。

萧凛川脸上阴云密布,那道圣旨是悬在他头顶的闸刀,心底漫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然。

单单毁约又何妨,他有手段让天下人闭嘴……一想到吹笙便心口发紧,生怕对方眼里生出半分失望厌恶。

他要琴瑟和鸣、心甘情愿。

萧凛川没想到太子的势力竟到了这地步,能在他手里将圣旨偷梁换柱。

“太子是要与朕扛到底?”声音低沉,暗含警告。

一位是已长成的储君,一位是正值壮年的帝王,两者天然处于对立面。

若是英明的君王,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渐渐让渡权力,父子相残自古都不是好事。

萧凛川年纪不小了,早年征战落下不少暗伤,阴雨天筋骨便隐隐作痛,繁重的政务也是诱因。

他还不准备废了太子,身子孱弱的太子作为下任帝王的磨刀石,再适合不过。

太子坦然迎上帝王盛怒的目光,父子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退让分毫。

萧凛川正欲开口。

“砰——”罗正疾步闯入,跪地叩首,萧凛川投去不耐的视线,

“陛下……”

罗正声音都在发颤,脊背弯得几乎贴地,禀报道:“……贵妃娘娘正往紫薇宫来,现已到了午门。”

萧凛川听完,呼吸骤然乱了节拍,眼底阴翳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他骂了一句,不知是说罗正还是那些亲卫:“没用的东西!”

如今也顾不得萧清宴,萧凛川慌乱抚平褶皱的袍角,手指微微发颤。

“朕是否要换件衣服。”

罗正提醒道:“陛下……林太傅还在门外跪着。”

萧凛川身形一下僵直,横了他一眼:“还不快将人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