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能参加葬礼,还要多亏诸伏高明从中斡旋。
风声穿过礼堂,吹动花圈上的白绸。
降谷零着黑色西装,走到花台前,弯腰去拿一支白菊,锁骨处的银链从衬衫领口滑落出来,圆环闪了一下。
还未触碰到叶梗,手腕突然被一道惊人的力量给钳制。
“我和她的婚戒,为什么在你这里。”
侧方,钳住他手的人问。
那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银灰色头发,眼眸冷冽。
降谷零立即认出了他,真田羽叶的前未婚夫,迹部景吾。
“你怎么得到的?”
少年语气沉沉,紧迫地重复。
降谷零曾被人用枪口抵着太阳穴质问,也能面不改色、巧舌如簧。
一个少年的怒火,如何也不该让他失态。
然而,此刻这个年轻面孔的质问,却忽然让他觉得狼狈。
积累的经验让降谷零无缝做好了表情管理。
过去在无数场周旋、对峙里打磨出来的技巧,像一层玻璃,罩落下来,把一切来不及消化的情绪封在里头。
“这是她亲手送给我的。”降谷零道。
见了对面少年的凝滞,降谷零感到卑劣的松弛。
这几个字的效力比预想中更烈,他趁这空隙抽回手腕。
年轻人手劲还挺大,他皮糙肉厚的,都给捏出了印子。
降谷零垂眸看着它,突然想到,“疼痛”比“言语”更真实。
他的确存了心,要堵少年的嘴,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辨不清里边有几分是反击,几分是愿望。
白菊被风拂得微微颤动。
降谷零不再看他。
“那天你在现场。”迹部景吾的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像是方才的沉默终于让他从震怒中缓过神来,“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降谷零抿了抿唇。
两人的影子覆在花台的白桌布上,边缘被烛火拉得细长而晃。
……
真田羽叶去银行慈善汇款,刚走进门厅,便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后藤。
那家伙眼睛倏地亮了,挤出笑脸,正凑过去。
真田羽叶还没来得及避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伪装成普通人的歹徒朝天花板放了一枪,铁窗哐当落下,门厅被死死封住。
尖叫声此起彼伏。
人群被驱赶到大厅中央,歹徒拎着麻袋挨个索要通讯设备,枪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真田羽叶也交出了手机。
两人挨得近,后藤看着她的侧脸,心跳很快,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膨胀的冲动。
趁歹徒走远,他压低嗓音凑过去,气声里带着颤抖:“我……我还有一个备用机,等会儿我找机会报警。”
真田羽叶思忖一下,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我来望风。”
后藤激动不已。此刻的他就是英雄电影里,在危难中守护心爱女孩的男人。
错过了好多次良机。
后藤的手在裤子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汗水把掌心浸得湿滑。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再等一下”,可每看持枪的蒙面歹徒一眼,他的脊背就塌下去一分。
那把枪太大,太黑,吸走了他所有勇气。
又一次错过机会,真田羽叶碰了碰他的肩膀。
少女的眼睛很平静,“交给我。”她说。
后藤愣住了。
他想说“不行太危险了”,但喉咙却被堵着。
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汗,摸出手机,递过去,手抖得不成样子。
手机从指间滑脱,差点砸在瓷砖上——真田羽叶反应及时,接住了。
真田羽叶松了一口气。
后藤也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件事本该是他来完成的。本该是少女仰着头,依赖地看着他的。
真田羽叶一边不留痕迹地警惕四周,一边发送信息。
后藤紧张得要死,这异样的神情,被蒙面歹徒察觉。
枪口逼近,黑黢黢的洞口了怼上来,“你藏什么了?”
后藤梗着脖子,额头上的汗珠滑进眼角,蜇得生疼。
蒙面人嗤笑,上前一通搜罗,什么都没翻到。离开时,用枪柄敲了敲他的头,“哼,你最好别耍花招。”
劫后余生,后藤的心跳缓下半拍,朝真田羽叶露出邀功的笑容。瞧,我刚才够不够男人。
蒙面歹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脚步一转,枪口果断对准了真田羽叶。
“交出来!”
“这部手机是你藏的?”蒙面人凶巴巴冲着真田羽叶道。
后藤吓得全身发软,没吭声。
真田羽叶没有看后藤,她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既不怪罪,也不曾对他有过期待。
后藤盯着她的身影,歹徒的枪口指着她的眉心,少女却依然从容美丽,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而他自己瘫在地上,像一袋被抽空的米袋。
——美丽是一种罪过。
后藤忽然恨真田羽叶。恨她为什么非要出头,恨她此时此刻还能挺直脊背。
少女此刻的美丽,把他所有的怯懦、丑陋反照得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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