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重逢(1 / 1)

医女策 陆纨君 2180 字 1个月前

已近五更天,杨家堡上下为了准备即将举行的婚礼一夜未眠。

琴嬷嬷冲进月离闺房,禀告靖夫人圣京城破的消息。

靖夫人正为月离整理身上繁琐的嫁衣,听到这个消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靖夫人才回神。她皱着眉头向琴嬷嬷连珠炮般地提出疑问:“怎么突然之间就城破了?那些反叛的军队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还有徐未呢?号称皓国精锐中的精锐的十万禁卫军呢?”

琴嬷嬷一时语塞,看看靖夫人,又看看月离,直接跪了下来:“夫人,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据前线的消息,那反贼分为两队,一队佯装攻城,另一队则从春明门暗地潜入,朱雀门内外里应外合,十万禁卫军全军覆没,徐未将军怕是凶多吉少。反贼破城之后便直奔皇宫。其他家族得了消息,第一时间都已经收拾妥帖,准备从光化门、景曜门、芳林门三处小门逃出圣京。我们……”

琴嬷嬷话未说完就被靖夫人打断:“什么!那群反贼直奔皇宫?皇宫没了禁卫军保护就是座空城!陛下呢?太子可带着陛下离开?”

“这……”琴嬷嬷一脸为难:“现在皇宫里头还没消息传出。想必太子殿下已然安排好退路。”

靖夫人想到黎震为人冷漠,处事狠辣。在这个紧急关口,他哪会想着带他的父皇一起逃命呢?

“琴妹。”靖夫人一把扶起琴嬷嬷,郑重地看着她。琴嬷嬷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别样意味。

“我现在去宫里接陛下出来。你带着月离先离开此地。”

“娘亲!”

“夫人!”

月离、琴嬷嬷同时发声。

月离上前拖住靖夫人的手道:“娘亲,你忘了刚刚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再也不会把阿离弄丢了。”

靖夫人闻言,一时怔忪。言犹在耳,此刻却要抛下她的小女儿而去。

她心中酸涩,眼泪顷刻间蓄满了眼眶。她眼前满是十六年前母女分别的场景。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黎明,她在国家危难之际抛下了她的丈夫、女儿,而选择了这个国家。那是的月离尚在襁褓,因为没有奶喝,一直在嚎啕大哭。

而现在呢?

靖夫人又将目光落到了月离身上。

此刻,身穿红衣的新娘长睫扇动,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满眼依恋地看着靖夫人。

靖夫人的心更痛了。她抚着刚刚梳过地女儿的长发,上前一步拥住了月离。

此时的靖夫人再也掩饰不住情绪,含着泪,颤着声道:“阿离乖,娘亲不会再把你弄丢。我们母女俩共同进退。走,我们去皇宫救陛下。”

月离一抹脸上的泪水,还未及换下嫁衣,就跟着自己的母亲出了杨家堡。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不能回来,即使和自己的母亲死在一起,也胜过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漂泊。

靖夫人让琴嬷嬷安排杨氏一族的其他人安全撤离圣京。她又令忠叔驾车,护送她们母女两人往皇宫的偏门玄武门驶去。狗狗 .gg.

等她接了启帝君出来,她和琴嬷嬷约定辰时之前在玄武门外头的太液池边汇合。如若过了辰时,琴嬷嬷仍未见她和月离回来,那么务必以杨氏一族未先,速速撤离圣京,徐徐图之,以待卷土重来之机。

杨氏母女的马车去玄武门的路上,迎面遇到很多想要从芳林门逃出圣京的贵族们。只有杨氏的车是往皇宫方向走的,路上其他的马车都是急匆匆往反方向逃命的。

靖夫人掀起车帘,看着咫尺距离的宫门,对忠叔吩咐道:“忠叔,把我们送到皇宫太极宫的鸽舍之下,你就走吧。这十来年,杨氏多亏了你,才算撑住了百年基业。”

忠叔背对着靖夫人驾车,听得靖夫人此言,身形一颤,扯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原来靖夫人和少主人并没有想全身而退。

他始终没有回过身来,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对着头马奋力一鞭,加快了马车前进的速度。

一到鸽舍之下,靖夫人牵着月离的手下了马车,郑重地忠叔挥手道别:“回去之后立刻离开圣京。找个安全的地方,以后好好对待琴妹,杨氏的其他族人就拜托你们了。”

忠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沿着满是沟壑的脸滴在地上。他伏倒在地向主人们跪别。他泣不成声,脑中纷乱,只是一遍遍呼着夫人和少主。

临到鸽舍的楼梯转角,靖夫人和月离停下了脚步。靖夫人转身再次向忠叔挥手并喊道:“回去吧。我们有缘,再会。”

话音甫落,靖夫人和月离就拾级而上直奔塔顶的鸽舍。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忠叔的视野之中。

果然不出靖夫人所料,黎震在逃命之时并没有打算带启帝君一起走。

天枢院之乱后,靖夫人得见启帝君,已知启帝君沉迷和鸣香无法自拔。但见痛苦二十多年的哥哥终于能在生命之末得一丝解脱,享一份快乐。靖夫人终究没有阻止启帝君天天吸食和鸣香的行为。

此时的启帝君对外头的消息一无所知。鸽舍里弥漫着浓郁的和鸣香,他躺在龙榻上,眼睛半合半闭,鼻息浓重,脸上含笑,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音,完全沉浸在和鸣香所营造的另一个世界中。

靖夫人跪在床边,握着启帝君的手,满脸泪痕,轻轻唤道:“哥哥,醒醒,我们黎氏一族的皓国终究要亡了。”

无畏地挣扎,徒劳地迁都,不过是将亡国之日延后了十六年罢了。十六年后,终究要面对这一天的到来。

启帝君似是感知到了靖夫人的呼唤,回握住妹妹的手,发干的嘴唇缓缓蠕动着:“阿音……阿音……你回来了。”

听到阿音的名字,靖夫人忍不住放声大哭,伏倒在床边。

哥哥,我终究是害了你,让你与幸福擦肩而过!

月离跟着母亲一起跪倒在龙榻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从母亲那儿得知,所谓的和鸣香不过是阿芙蓉所制造的。那是一种产生幻象又能令人成瘾的毒药。

病入膏肓的启帝君,此时对母亲的回应,怕已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就在此时,鸽舍外头脚步凌乱,显然叛军已经登上高塔。

有人推门而入,靖夫人和月离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那人披着初升的朝晖,立在门口,长身玉立,神情冷漠。凌乱的长发,脸上的血痕,却掩饰不了来人绝美的容颜。